第560章 這手下不等於白找了嗎?

  在又一次短暫而又令人迷失的「隙間」穿行之後,林天魚的腳踏上了另一座監獄的堅實地面。他注意力還放在【幻想】的面板之上,它顯示著剛剛才從中央委員會那邊同步過來的最新戰報。

  劫囚車隊的騷亂,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如同某種會傳染的瘟疫,在星球各地爆發了足足七次。

  戰果參差不齊。最慘的一支運輸隊,因為押送路線恰好穿過了一片地形複雜的峽谷,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整整一車三十二名死囚犯,連同他們身上那批嶄新的鐐銬,都被那伙帝國餘孽給「解放」了。負責那次押送任務的衛隊指揮官,在報告的末尾,用充滿了血淚與誠懇的措辭,請求中央委員會給予他們小隊最嚴厲的處分。

  最好的一支,則是在一片開闊地帶遭遇了伏擊。衛隊士兵們依託著裝甲囚車,構築起了臨時的環形防線,硬生生扛住了數倍於己的敵人圍攻,成功等到了附近墾殖兵團的支援。雖然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但至少犯人一個沒丟。

  而夾在中間的,就是像凱倫·費爾卡那趟車一樣,打成了爛仗,犯人跑了一部分,也留了一部分,雙方都付出了不小的傷亡,最後草草收場。

  林天魚看著那份充滿了失敗、成功與各種離奇軼事的報告,感覺自己就像個焦頭爛額的物流公司老闆,天天都在處理各種丟件、搶件和暴力分揀的投訴。

  這幫帝國餘孽屬泥鰍的嗎?正面戰場上被打得屁滾尿流,一轉頭就鑽進戈壁和山溝里,跟他玩起了游擊戰。

  他嚴重懷疑,是不是自己當初為了搞「思想啟蒙」,給下面分發的「學習教材」太多了。他當初分發下去的那堆閃爍著紅色光芒的經典著作,本意是為了讓這群剛從封建壓迫和海盜生涯里解放出來的群眾,建立起初步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核心思想是「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和「團結起來力量大」。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幫帝國餘孽的學習能力這麼強,居然從那堆充滿了哲學思辨的文字里,硬生生地給提煉出了一套「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游擊戰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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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他把帝國的通訊衛星網絡一鍋端了,本以為能徹底掐斷這些殘餘勢力之間的聯繫,讓他們變成一群無頭蒼蠅。可現在看來,這招棋的效果,似乎跟他預想的有點出入。失去了統一的指揮,這些散落在星球各個角落的帝國殘兵,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像是被斬斷了所有束縛,一個個都化身成了獨立的、充滿了主觀能動性的「創業團隊」,各自為戰,遍地開花。

  林天魚將目光從面板上移開,落到了面前那位同樣年輕,但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決絕的當地指揮官身上。

  「報告執行官!暴動核心分子已全部被重新收押!都關在C區!絕對跑不了!」年輕的指揮官挺直了腰板,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沒說什麼,林天魚只是點了點頭,徑直朝著C區的方向走去。那是一棟獨立於主監區之外的矮樓,顯然是用來關押最頑固分子的「禁閉室」。他甚至都懶得走進那棟散發著血腥與絕望氣息的建築,只是站在百米開外,熟練地開啟【全知解構】確認了一下C區的「人員成分」,沒有任何「公民衛隊」的自己人或者替罪羊之類的。

  又一道無聲的光柱從天而降,又一片區域歸於永恆的寂靜。

  看著自己經驗池裡那增加了差不多兩萬多的數字,林天魚臉上的不耐煩才稍稍緩解了些許。

  哎,自己上門做這種「計件」的活,實在是太虧了。

  就算「隙間」可以瞬間傳送,也不是這麼玩的。從一個監獄定位到下一個監獄,需要花時間;抵達之後,跟當地負責人確認情況,需要花時間;開啟技能,掃描覆蓋範圍,確保不會誤傷,依舊需要花時間。

  一來二去,處理一座監獄,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得花個十分鐘左右。這點時間對於一場戰爭而言,當然是神速。可對於他這種習慣了「一鍵清屏」的玩家而言,這種挨家挨戶上門「點名」的效率,實在是低得令人髮指。

  沒有手下的時候,他兢兢業業,獨自打野,那叫白手起家。現在手底下好歹也有個草台班子了,結果還是得他這個最高執行官親自出馬,挨個點名清庫存。這手下不等於白找了嗎?

  再度趕往下一個監獄的路上,林天魚一邊在心裡吐槽著自己這套充滿了「親力親為」精神的低效工作流程,一邊習慣性地又點開了那份早已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的戰報。

  大部分內容都沒什麼新意,無非就是帝國餘孽的垂死掙扎和囚犯們的愚蠢暴動。但報告裡提到的那個叫「凱倫·費爾卡」的聯盟商人,倒確實有點意思。

  事後那支被打得灰頭土臉的運輸車隊指揮官,顯然是怕擔責,把整個事件的經過寫得巨細無遺。他甚至還專門提審了凱倫,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改、一字不落地統統寫進了報告裡,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回頭被中央委員會追究「情報不力」的責任。

  在凱倫的口供里,他把自己描繪成了一朵在聯盟那攤商業污泥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他承認自己是個商人,追逐利潤是天性。但他堅稱,自己做的一直都是「正經」生意,從未沾染過軍火走私、人口販賣之類的髒活。他將自己的落馬,歸結於「外來者聯盟」內部的政治傾軋,以及他拒絕與某些「不乾淨」的勢力同流合污,最終成了被推出來頂罪的完美替罪羊。

  林天魚看著那份充滿了「我是無辜的」之悲憤的供詞,臉上掛著一百個不信。

  資本家這種生物,林天魚見得多了。手怎麼可能幹淨?就算在物理層面上沒有沾染鮮血,但在概念的層面上,他們的每一分原始積累,都必然伴隨著某種程度的污穢。壓榨、壟斷、信息差、法律漏洞……這些才是資本增殖的真正秘方。一個能把商會做到「費爾卡」那種規模的會長,要說他是個只會老老實實算帳本的道德模範,那簡直比說鯊魚是素食主義者還離譜。

  但……這並不意味著凱倫就該被送到「深壘」來。

  林天魚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道德潔癖。他很清楚,在「外來者聯盟」那種弱肉強食的商業城邦里,「商業原罪」和「死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凱倫或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但這不代表他就真的參與了那場足以引火燒身的軍火走私案。

  從凱倫在戰場上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果斷抉擇來看,這個人的腦子,顯然比大部分亡命徒要好用得多。他很有可能,還真就是個被自己人給賣了的倒霉蛋。

  是不是到時候當面看一眼,就全知道了。

  對於凱倫這種人,林天魚其實連頭盔都懶得開。【全知解構】掃過去的一瞬間,對方那點在商場上引以為傲的城府與心計,在他面前就跟一層透明的保鮮膜沒什麼區別。

  他們的「強大」,是一層由金錢、權力和社會關係構築起來的脆弱外殼。他們習慣於在規則的框架內,用信息差和資本優勢去碾壓對手。可一旦剝離了這層外殼,將他們單獨拎出來,他們的內核,與一個普通的、沒怎麼鍛鍊過的中年人,並無本質區別。


  他們的等效等級低得可憐。算上【清道夫】的三倍加成,也就提供三四百點經驗值。連一個在道上混了十年的資深海盜一千多點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當然,這個數值依舊比一個遵紀守法的普通平民四五十點要高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