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如今的改革方向,更像是一種基於「心靈網絡」、近乎於安那其主義的機構重組。他們將全體公民接入一個巨大的心靈感應網絡,信息在這張網絡里幾乎是瞬時、無障礙地流通。一個位於西伯利亞的拖拉機手,可以直接將自己關於「新型履帶在凍土上抓地力不足」的反饋,瞬間傳遞給位於莫斯科的設計院。而設計院的工程師,也可以實時地「感受」到全國各地成千上萬個終端反饋回來的海量數據,再進行疊代優化。
在這種模式下,層層上報的傳統科層制官僚體系,變得毫無意義。整個國家,更像是一個由無數個根據實際需求,隨時自發組建、又隨時解散的「項目小組」(Adhocracy)構成的、巨大的有機體。其效率高得嚇人,也魔怔得嚇人。
夏國高層對於蘇聯同行的這套玩法,私下裡的評價就兩個字:魔怔。
把幾億人的腦子直接並聯,信息無障礙流通,這聽起來確實很美好,很「烏托邦」。可風險也太不可控了。萬一哪天網絡一卡,集體宕機了怎麼辦?萬一受到了大規模精神污染,是不是整個網絡都得跟著一起發瘋?最可怕的是,這種高度統一的集體潛意識,會不會在某個無法預料的臨界點,自發地「湧現」出一個全新的、統一的、視個體為無物的人格?
那玩意兒,還能叫「蘇維埃」嗎?那叫「蜂巢意志」,叫「集體潛意識邪神」。到時候,怕不是「萬物歸一教」信徒見了都得當場跪下,熱淚盈眶地高呼:「偉大的ONE終於降臨了!」
到那個時候,到底是人控制著網絡,還是網絡「牧養」著人,可就真說不清楚了。夏國高層覺得這風險太不可控,一不小心就可能搞出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來,這作業不敢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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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洋彼岸的美利堅,看著這兩個打法越發離譜的紅色政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快跟不上了。在他們看來,這倆都他媽魔怔得沒邊了。
蘇聯那套「心靈共產主義」固然嚇人,難道夏國那個「長征計劃」就很好嗎?
聽著就一股濃濃的「天網」味兒,在五角大樓的將軍們一直生怕哪天一覺醒來,就發現隔壁已經跑步進入了《終結者》的世界線,到時候鋪天蓋地的機器人大軍踏過白令海峽,高喊著「為了更高效的資源分配」,那可就真沒地方說理去了。
美國人對於兩邊都不敢大規模地抄作業,只能小心翼翼地搞小規模試點。
蘇聯那套太嚇人了,這在講究「個人自由」與「隱私神聖不可侵犯」的美利堅,簡直就是政治自殺。但技術是好技術,不用又覺得可惜。於是,他們把這套心靈網絡技術,小範圍地部署在了幾個關鍵的搖擺州。通過搭建小範圍的、「自願」加入的「心靈網絡」,他們可以近乎實時地掌握選民最細微的情緒波動,精準地推送最能戳中他們痛點的競選GG,甚至還能在投票日當天,通過潛移默化的精神暗示,「鼓勵」那些本想宅在家裡打遊戲的己方支持者出門投票。
這套操作,比傳統的大數據分析和電話民調,精準度高了不止一個數量級,充滿了資本主義的靈活與兩黨的小巧思。
至於夏國那個已經由超級AI【征】主導,初具規模的「AI輔助治理」,學得更直接了。他們不敢把民生和政務交給一個AI,生怕哪天AI算出來「為了提高社會總福利,建議將前1%富豪的資產全部充公」這種大逆不道的結論。
而且「資產全部充公」這種結論,壓根就不需要什麼複雜的AI算法。任何一個學過基礎經濟學的人,拿著一張餐巾紙都能給你推出來。
同樣是一美元,給一個快餓死的人,他能買個麵包活下去,產生的「幸福指數」和社會價值是巨大的。但你把這一美元給一個億萬富翁,他可能都懶得彎腰去撿,對於社會總福利的提升約等於零。這就是邊際效益遞減。一個只講邏輯、以「社會總福利最大化」為最高指令的AI,推導出「財富再分配是最高效的資源利用方式」這個結論,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個邏輯簡單粗暴,理論上也無懈可擊。但問題是……這是能拿到國會山上去公開討論的嗎?
經濟學家們可以在象牙塔里,關起門來把這玩意兒當成一個有趣的數學模型來玩,甚至還能因此拿個諾貝爾經濟學獎。但你讓一個AI,本著「最大化社會總福利」的原則,把這個結論當成一份正式的政策提案,提交給國會老爺們……
那畫面估計比世界末日還精彩。那幫平日裡為了點預算能吵翻天的兩黨議員們,恐怕會以前所未有的團結姿態,一致通過一份「關于禁止人工智慧參與任何形式政治決策的緊急法案」,順便再把開發這個AI的公司CEO給送上電椅,罪名是「企圖顛覆美利堅合眾國」。
當年那位身殘志堅的羅斯福總統,在二戰期間為了籌集軍費,甚至向國會提出過一個石破天驚的方案:對所有超過25,000美元的個人年收入,徵收100%的戰爭稅!這相當於給全國所有人的收入設下了一個天花板。這個提案理所當然地被嚇壞了的國會否決,但最終的妥協方案,也將針對頂級富豪的最高邊際所得稅率,提升到了史無前例的94%。
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嚇人,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首先,這意味著只有年收入超過20萬美元(在當時是天文數字,相當於現在的七百多萬美元)的那一部分,才需要按這個稅率繳稅,並非全部收入。其次,人家富豪又不傻,避稅的手段比白宮的秘密通道都多。什麼成立慈善基金會啦,什麼把資產轉移到海外啦,什麼把個人收入轉化成資本利得啦……一套組合拳下來,真正能交到國稅局手裡的,連個零頭都不到。
羅斯福心裡門兒清,他搞這個「富人稅」,與其說是為了增加財政收入,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場政治表演。他是在向那些在經濟大蕭條里苦苦掙扎的普通民眾,釋放一個明確的信號:「看,我跟你們是一邊的,我在幫你們敲打那幫為富不仁的華爾街混蛋。」
至於能不能真的敲打到,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姿態要做足。
要知道,可即便只是這麼一場充滿了「象徵意義」的政治秀,依舊把那幫真正的統治者給惹毛了。在他們看來,你羅斯福這是在動搖國本!全美國的報紙,從東海岸的《紐約時報》到西海岸的《洛杉磯時報》,口徑出奇地一致,連續幾個月都在頭版頭條上,痛心疾首地控訴這位「共產主義的獨裁者」、「藏在白宮裡的赤色分子」,是如何踐踏「自由市場」的神聖根基的。私底下,一連串充滿了「巧合」的「安全疏忽」與「政治意外」,也開始不祥地在羅斯福總統身邊上演。
連一個活生生的、民選的、還帶著戰爭英雄光環的總統,想從那幫資本巨鱷身上多薅幾根毛都這麼費勁,你讓一個AI去動他們的奶酪,這不是找死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