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兩根金條放在這，你告訴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齷齪的？」——《潛伏》謝若林。
確實，在現實世界裡，金條就是金條。無論是從地里辛辛苦苦挖出來的，還是從死人嘴裡撬出來的，它的化學成分都是Au，它的物理性質、它的市場價值，不會因為其來源的不同而發生任何改變。物質本身，是沒有道德屬性的。
錢就是錢。通過辛勤勞動賺來的，和從乞丐碗裡搶來的，都能買到同一個麵包。
可直接把一塊石頭變成經驗值呢？
這事兒就好像兩張一百塊的鈔票。一張是你辛辛苦苦搬磚一個月，上面還帶著汗味的真錢。另一張，則是某個技術高超的犯罪天才，用最頂級的設備，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印出來的完美假鈔。對於街角便利店那個眼神不太好的老闆來說，它們沒有任何區別，都能換來一瓶冰鎮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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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幻想】這個經濟體系唯一的發行方和監管者，祂能分不清嗎？
對於一個能把因果律當橡皮泥隨便捏的玩意兒來說，給每一份「經驗值」通貨打上一個獨一無二、記錄其完整「生產」與「流轉」過程的「因果序列號」，恐怕真不是什麼難事。
祂可能根本不在乎你用什麼手段去「賺錢」——是通過擊殺怪物「勞動所得」，還是通過分解石頭「憑空印鈔」——但祂絕對有能力，也有權限，去追溯你花的每一分「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林天魚不得不開始認真考慮一個充滿了黑色幽默，卻又無比現實的可能性。
萬一他現在靠著「吃土印鈔」大法，把自己餵得盆滿缽滿，等級飆升，爽得飛起。結果一結算副本，回到現實世界，興沖沖地打開面板準備欣賞自己的萬億身家，結果定睛一看——
經驗池： -1,1451,4191,9810
「親，檢測到您在副本期間，通過非法手段獲取了大量未受監管的『合成經驗』，現已從您的總資產中扣除，並處以十倍罰款。祝您遊戲愉快哦~」
那他下半輩子……不，下幾個世紀，估計都得在「經驗值債務危機」里當牛做馬，辛辛苦苦地打工還債，只為把那個負得能讓銀行家都當場跳樓的赤字給填平了。
所以，在沒有摸清【幻想】這位「央行行長」的脾氣之前，他覺得還是應該保守點。
這個充滿了誘惑力的念頭，可以試，但不是現在。
至少也得等到他把天上那倆大神都給料理乾淨了，準備拍拍屁股結算副本跑路的前一秒，再來搞這場充滿了「作死」精神的終極實驗。
到時候，就算真被系統抓包了，大不了就是這個副本的收益清零。總好過背著一身還不清的債，回到現實世界。
……
在「外來者聯盟」那座還保留著舊時代資本主義風格的首都，「傑斯提斯」監獄裡，凱倫正對著天花板上那道因年久失修而產生，酷似一張哭臉的水漬發呆。
作為「費爾卡」商會的會長，他本應坐在鋪著昂貴毛皮的辦公室里，對著世界地圖規劃下一季度的商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關在一個連沖水馬桶都時常罷工的單人囚室里，思考人生。
監獄的伙食不算太差，甚至可以說比「新·君士坦丁」與「一號中心都市」那邊大多數勞改犯吃的營養膏要好上不少。聯盟畢竟是商人治下的地方，哪怕是監獄，也得講究點「性價比」。給犯人吃得太差，萬一病死了，還得花錢處理屍體，不划算。
可凱倫沒什麼胃口。三天前，一份蓋著「蘇維埃中央司法委員會」鮮紅印章的公文，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不是判決書，因為他的「判決」，早在他被關進來的第一天，就已經由聯盟內部的理事會「高效地」完成了。那是一份移交函。
按照上面的說法，鑑於他所犯下的「走私軍火、資助海盜、顛覆新生政權」等多項重罪，情節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經「外來者聯盟」理事會與「星海蘇維埃」中央司法委員會友好協商，他將被移送至「深壘」最高戒備監獄，等待最終的「處理」。
凱倫不認識那個叫「深壘」的地方，但他認識文件末尾，那個由冰冷的列印字體構成的詞。
死刑犯。
他知道自己完了。
真正把那批足以武裝一個小型海盜團的帝國制式武器，賣給「血帆」海盜團的，是他的副手，那個平日裡對他忠心耿耿，一口一個「會長大哥」叫得比誰都親熱的人。
而當那支海盜團拿著新買的武器，還沒來得及出海打劫，就被那位神出鬼沒的「彩虹死神」連人帶船都給氣化了之後，整個聯盟都震動了。新生政權對於「資助海盜」的行為，是零容忍的，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必須得有人為這件事負責。
於是，在一場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的內部聽證會之後，所有的證據都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精準地操控著，完美地指向了他這位商會會長。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副手，則搖身一變，成了被蒙蔽的、值得同情的「從犯」，只是象徵性地被判了幾年，關在了這座「傑斯提斯」監獄的普通監區。
凱倫甚至能想像出，此刻曾經的副手，正舒舒服服地待在他的雙人牢房裡，用自己「上繳」的贓款，買通了獄警，享受著熱乎乎的飯菜，甚至還能通過某些特殊渠道，遙控著那早已被他收入囊中的「費爾卡」商會。
這就是政治。凱倫很清楚。
「星海蘇維埃」的擴張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和精力，去接管聯盟這種成分複雜的商業城邦。中央派來的特派員，每天都忙著跟聯盟的理事們開會，討論著如何將本地的經濟體系，平穩地過渡到那套充滿了「計劃」與「公有」的新模式之中。
至於監獄這種「小地方」，自然也就暫時沿用了聯盟原先的管理體系。「公民衛隊」雖然名義上擁有管轄權，但那些從解放區招募來的、經過了嚴格政審的年輕人，數量本就捉襟見肘，大部分都被派去監督那些更重要的、事關生產與建設的部門了。誰會閒得蛋疼，天天跑來監獄裡，跟一幫商人罪犯打交道呢？
於是，聯盟的理事們，為了向新政權表忠心，也為了儘快平息這場可能會引火燒身的「軍火走私案」，便心照不宣地，將他這位在聯盟內部頗具聲望，又恰好擋了不少人財路的商會會長，打包成了一份完美的「投名狀」，乾脆利落地獻了上去。
一個罪大惡極的「主犯」，既能彰顯聯盟「大義滅親」的決心，又能讓新政權那邊有個交代，還能順便把「費爾卡」商會這塊肥肉給分了。一箭三雕，何樂而不為？
至於真相？沒人關心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