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吃晚飯

  回到「一號中央都市」,迎接林天魚的不再是堆積如山的文件,而是一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

  菜還算豐盛,兩素一葷一湯,擺在兩人那間小小的宿舍餐桌上,倒也顯得溫馨。江心月的廚藝在這一年內確實長進不小,至少那盤清炒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綠色蔬菜,嘗起來鹹淡適中,還帶著一股清冽的爽脆,顯然,鹽不會再放多了。

  這桌飯菜的原材料,除了一盤看起來像是烤雞翅,但骨骼結構又有點奇怪的肉之外,蔬菜和蘑菇都是高強當牛做馬後,第一時間送來的「特供品」。

  自從林天魚上次離開前,順手從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里,翻出了一枚「瞬間生長」的心靈訓練器,丟給了那位還在為「枯萎病」唉聲嘆氣的農業人民委員之後,高強的整個世界觀又受到了衝擊,就連同他的工作熱情,都被徹底點燃了。

  在看到「瞬間生長」那個「消耗靈能,瞬間催熟指定範圍內所有植物」的逆天效果的一瞬間,這位來自魯省的大二掛科生,當場就對著林天魚行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農業革命」的璀璨光芒。

  用高強自己在最新一期《糧食安全戰略周報》里的原話來說,那就是:「執行官同志不僅為我們指明了前進的方向,更是親手為我們遞上了實現四個現代化……呸呸呸,是實現『糧食自由』的終極武器!我,高強,願為蘇維埃的農業事業,獻出我全部的光和熱!」

  自那以後,高委員長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抱著那幾本不知道從哪個古代遺蹟里翻出來的《作物改良與基因編輯導論》,沒日沒夜地泡在他的專屬試驗田裡。曾經那個還會抱怨工作辛苦、吐槽勞改犯不好管的憨厚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會為了「新型高產抗旱土豆」的澱粉含量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三而激動得熱淚盈眶的「種田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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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委員長現在可積極了,」江心月一邊給林天魚盛了碗菌菇湯,一邊用一種忍俊不禁的語氣說道,「前天還給我發了份長達三十頁的PPT,說是已經成功培育出了第一批『速生型高纖維蘑菇』,從菌種到採摘只需要十二個小時。他還雄心勃勃地準備搞個農業版的『五年計劃』,爭取在三年之內,讓咱們星球的人均蔬菜占有量,趕超現實世界的聯合國平均線。」

  林天魚喝了口湯,味道鮮美得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人呢?」

  「別提了,」江心月撇了撇嘴,「他現在除了睡覺,基本就住在試驗田裡了,天天說什麼『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然後派人把兩大筐剛采的蘑菇和青菜給送過來說『讓執行官見識見識最新科研成果』。」

  少年笑了笑,夾起一塊那盤看起來最神秘的烤肉,送入口中。

  外皮被烤得焦香酥脆,帶著一絲類似於蜜糖的淡淡甜味。內里的肉質卻異常鮮嫩,口感介於禽類與某種高級魚肉之間,豐富而又富有層次。

  「嗯?這什麼肉?味道不錯啊。」

  江心月那雙漂亮的眼眸,瞬間彎成了兩道可愛的月牙兒,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計劃通」的狡黠笑容。

  「哦,這個啊,」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克洛伊送來的。她說威廉非要對那玩意兒進行什麼『生物結構分析』和『蛋白質成分檢測』,等他那套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所以她就自己動手,抓了一隻,直接扔進烤箱了。」

  林天魚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湧上心頭。

  「……哪玩意兒?」

  江心月終於憋不住了,發出了一陣銀鈴般清脆悅耳的輕笑。

  「就是上次威廉他們念叨的那個啊,」她指了指盤子裡那結構奇特的骨頭,用一種充滿了惡趣味的語氣,公布了答案,「六足琉璃甲蟲。」

  林天魚嘴裡的咀嚼動作,在一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古老錄影帶,卡在了最尷尬的位置。

  他腦海里的第一反應,並非「噁心」或是「反胃」。畢竟這玩意兒的味道確實不錯,甚至可以說比他吃過的絕大部分量產合成肉都要強上不少。他的大腦只是在進行一個非常純粹、非常基礎的邏輯運算:我剛吃下去的……是個蟲子?

  艱難地將那塊已經咀嚼得差不多的「烤肉」咽了下去,然後他放下了筷子,用一種充滿了「人生無常」之滄桑的眼神,幽幽地看著自家那位笑得不能自理的小女友。

  「甲蟲?」

  「高蛋白,低脂肪,純天然,無污染。」江心月強忍著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科普,「根據克洛伊的初步觀察,這種生物富含優質蛋白質、多種微量元素,而且脂肪含量極低,是非常健康的綠色食品。你不要有種族歧視嘛。」

  神他媽種族歧視!

  林天魚沉默了。他默默地又夾起了一塊……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那奇特的六足關節骨骼,最終,還是認命般地,將其送入了口中。

  算了,好吃就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吃奇怪的東西了。

  他甚至開始認真地思考,回頭是不是該給高委員長下個新指標,讓他研究一下這種「六足琉璃甲蟲」的人工養殖可行性。這要是能實現量產,絕對能成為「蘇維埃」餐桌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就在林天魚一本正經地琢磨著,這「六足琉璃甲蟲」跟那檔案里毀天滅地的「泰倫蟲族」是不是沾點遠房親戚關係時,他夾著一塊甲蟲腿的筷子,突兀地懸在了半空中。

  這兩種東西,一個是被端上餐桌的盤中餐,另一個是能把整個星系當自助餐啃的宇宙天災。從生物學分類上來說,除了都長著幾丁質外殼之外,恐怕連共同的祖先都得追溯到「會動的有機物」這個級別。

  但這個念頭卻像一把鑰匙,意外地打開了他腦子裡另一扇被忽略了許久的大門。

  自己最近在幹嘛?天天跟個賽博考古學家似的,滿軌道地給那些沉睡了上千年的古代衛星「充電」,試圖從一堆404報錯和過期留言裡,拼湊出那場滅世戰爭的真相。

  可他好像……一直都把最關鍵的那個「活口證人」給忘了。

  林天魚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帶著一種「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的頓悟,直勾勾地落在了身旁那個正小口小口喝著菌菇湯,還對他眨了眨無辜大眼睛的少女身上。

  他一直在研究「過去」,研究那些被封存在數據廢墟里的「歷史」。可江心月呢?她在研究「現在」,在研究那些活生生、代表著那隻「超凡智能」最高技術結晶的機械體!

  要說這顆星球上,除了那些還凍在休眠艙里的「古代人」凍肉乾之外,誰對那套充滿了「蟲子」風格的機械科技最了解?

  那還用問嗎?!

  「你……」林天魚艱難地將嘴裡那塊已經變得有些索然無味的甲蟲肉咽了下去,「對那幫鐵疙瘩……研究得怎麼樣了?」

  江心月放下湯碗,那張清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你總算想起來問我了」,帶著幾分小得意的笑容。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