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正當林天魚和江心月無聊地坐在「一號中央都市」行政大樓的樓頂,一邊欣賞著那輪詭異的紫色月亮,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著晚上是該吃高委員新培育出的「爆汁」土豆泥,還是該嘗嘗克洛伊念叨了一周的「六足琉璃甲蟲」時,一條加密消息層層上報,最終加急轉發到了他的便攜通訊器上面。
「嘖,又有什麼破事。」
林天魚有些不耐煩地劃開屏幕,本以為又是哪個區的代表為了「拖拉機歸屬權」或者「公共廁所修建地點」之類的雞毛蒜皮吵得不可開交,需要他這個最高執行官出面「仲裁」。
當他看清那份簡報的標題時,那張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臉上,神情得有些奇特。
「古代人?」
他下意識地將那份簡報的內容,通過【幻想】的面板,投射在了自己的視網膜之上,仔細地閱讀了起來。
看完後,他又把面板共享給了旁邊的江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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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報告:關於在B-7號遺蹟區發現一名活體「古代人」的情況說明
發件單位:第三邊境開拓區·第七建築與墾殖兵團
收件單位:中央委員會
事由:今日下午15時許,我部下屬第二建築隊在對B-7號「前帝國時期」遺蹟進行常規清理與資源回收作業時,意外發現並激活了一座處於密封狀態的低溫休眠艙。一名活體人類男性從中甦醒。
該個體甦醒後表現出強烈的敵意,並試圖使用隨身攜帶的高能武器進行反抗,但很快便被我部駐守的公民衛隊二分隊成功制服並繳械。
在隨後的初步審訊中,該個體自稱名為「雷克斯」,於標準曆法4124年進入休眠,距今已近千年。其所掌握的關於「前帝國時期」的神話、宗教及歷史知識,與《關於全面開展「前帝國時期」民間神話、傳說、宗教典籍及口述歷史文化遺產搶救性普查工作的緊急通知》文件中的要求高度吻合。
現該個體已被臨時收押,其隨身裝備已封存。事關重大,懇請中央速派專家前來甄別,並下達後續處理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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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月看著那份充滿了「歷史厚重感」的簡報,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滿是藏不住的驚奇。
「那我們……要去看看嗎?活的古代人誒!一千年前的!說不定他還認識帝國第一任執政官呢!這要是能把他腦子裡的東西都給拷……咳,是『採訪』出來,咱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起碼能往前推進好幾百年!」
看著自家女友那副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個倒霉的古代人拖進實驗室,從頭到腳掃描一遍的「技術宅」模樣,林天魚無奈地笑了笑。
「走吧,去見見這位『活化石』。」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身後,一道狹長的、閃爍著無數隻猩紅眼眸的漆黑裂隙,已然無聲地撕裂了現實的表層。
江心月習以為常地跟在他身後,在踏入那道充滿了不祥氣息的裂隙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關於「六足琉璃甲蟲」的食譜草案,臉上露出了一絲充滿了「可惜」的遺憾。
……
B-7號遺蹟區,與其說是「遺蹟」,倒不如說更像一個巨大的露天垃圾場。
破碎的混凝土塊與鏽蝕的鋼筋,如同遠古巨獸的骸骨,雜亂無章地散落在一片廣袤的、被酸雨侵蝕得坑坑窪窪的焦土之上。遠處,幾台巨大的、充滿了「蘇維埃」傻大黑粗風格的工程機械,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將這些早已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歷史垃圾」,一車一車地運走,為即將在這裡拔地而起的「第七紅色星辰」集體農莊,清理著場地。
當林天魚和江心月從隙間之中走出時,迎接他們的,是數十名荷槍實彈的「公民衛隊」成員。
看到來人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最高執行官」,衛隊的臨時指揮官——一個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年輕人——連忙一個立正,用一種充滿了崇敬與激動的語氣,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執行官同志!江心月同志!」
林天魚隨意地擺了擺手,算是回禮,目光則直接越過了這群充滿了「新生」氣息的年輕士兵,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被數名衛隊成員用能量步槍指著,五花大綁地捆在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柱子上的「活化石」身上。
審訊這個活兒,對於如今裝備了「心淵潛者」的林天魚來說,已經簡化到了一個近乎於「作弊」的程度。
那個被五花大綁的古代人,看起來倒還挺有骨氣。一身陳舊卻保養得當的作戰服,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燃燒著不屈的怒火。
「你們是什麼人?」雷克斯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警惕,「蟲族的走狗?還是荒野上的拾荒者?」
林天魚甚至都懶得回答,只是隨口拋出了第一個,也是最常規的問題。
「你叫雷克斯,對吧?一千年前,你為什麼會進入休眠?」
聽到自己的名字,雷克斯的瞳孔猛地一縮,但很快便被更加濃烈的警惕所掩蓋。
「我沒什麼好說的。」他冷哼一聲,將頭扭向一邊,擺出了一副標準的「非暴力不合作」姿態。
林天魚看著他那副寧死不屈的硬漢模樣,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甚至都懶得再開口。他那頂造型狂野的「心淵潛者」頭盔,就是最高效的吐真劑。
一瞬間,雷克斯那顆充滿了警惕與憤怒的大腦,在林天魚的「收音機」里,變成了一片充滿了混亂與靜態噪音的戰場。
(……這幫傢伙的裝備……沒見過的型號。看起來像是民兵,但火力不弱……)
(……他們的口音很奇怪,是哪個殖民地的方言嗎?但語法結構……是聯盟標準語沒錯……)
(……該死,我的爆能槍被收走了……休眠艙里的應急信標也沒了……)
(……協議……緊急喚醒協議第三條……如果遭遇未知敵對勢力,無法確認身份,應優先嘗試啟動『火種』信標,與指揮部取得聯繫……)
(……指揮部……還存在嗎?那場戰爭……我們到底贏了沒有?蟲子……那些該死的蟲子……)
林天魚聽著那斷斷續續的思維碎片,大概明白了。這位老兄,似乎是某個早已被歷史遺忘的「舊時代」軍人,一覺醒來,發現世界變得不認識了。
「你們的『火種』信標,」林天魚的聲音再度響起,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還在運作嗎?」
雷克斯那張本還充滿了「視死如歸」之堅毅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徹底凝固。他那雙銳利的眼眸猛地瞪大,如同白日見鬼,難以置信地盯住了眼前這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