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兩位,好久不見

  「新·君士坦丁……暴動了?」

  帝國提供的臨時居所之中,威廉看著從帝國加密頻道截獲,那份充滿了「雪花點」與亂碼的戰報,那張本還算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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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那雙灰色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三觀碎裂」的劇烈動搖,「『神盾動力』的情報里明確指出,行星首都的執政官,其等效等級至少在60級以上,還擁有著某種未知的、與『虛空』相關的強大權柄。整座城市固若金湯,足以抵禦小規模的軌道打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在一天之內,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意識到,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情報失誤」了。

  這是一個黑天鵝事件。一個足以將他們那份由無數頂級分析師耗費了數月心血所構建的「劇本」,從第一頁開始,便徹底撕成碎片的絕對「意外」。

  他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從那該死的海洋冰蓋,一路風餐露宿,抵達了最適合作為切入點的帝國邊境城市。又花了不到三天的時間,憑藉著克洛伊那碾壓性的實力與他那近乎於妖術的社交手腕,一路從「無名自由民」,直線晉升為了那座邊境城市的「外聘宮廷顧問」,甚至都已經拿到了前往首都「覲見」執政官的官方推薦信。

  結果,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那條早已鋪滿了鮮花與榮耀的康莊大道的前一刻,終點站,沒了。

  克洛伊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靠在臨時居所那冰冷的合金窗邊,看著窗外那座充滿了異星風格,卻又與帝國任何一座邊境城市都別無二致,壓抑而又死寂的城市。她的目光沒有焦點,仿佛穿透了那充滿了光污染的雲層,望向了某個更加遙遠、也更加未知的方向。

  她在等。等威廉,從那片由無數數據與情報所構築的崩塌廢墟之中,重新為他們找到一條路。

  威廉在房間裡來回地踱步,那雙灰色的眼眸之中,失去了往日裡那運籌帷幄的冷靜,只剩下一片風暴般,充滿了劇烈動盪的混沌。他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塊小小的軍用級個人終端之上,反覆地刷新、比對著那份早已變得支離破碎的情報。

  他們的計劃,本應是天衣無縫的。那是一份由他親自操刀,結合了「皇家方舟」與「神盾動力」兩大巨頭最頂尖情報分析團隊所提供的海量數據,耗費了數個不眠之夜才最終推演出,堪稱「藝術品」的完美劇本。他們將以「外聘顧問」的身份,作為進入帝國權力核心的跳板,利用帝國本身的資源與晉升體系,一步步地,如同最高效的病毒,悄無聲息地侵入這個龐大帝國的心臟

  最終,他們將兵不血刃地,從勝利者的手中,拿到那份足以讓他們徹底掙脫枷鎖的「報酬」。那份劇本,精密到了極致,甚至連每一次權力更迭可能引發的派系鬥爭,都被他計算在內,化作了可以被利用的變量。

  可現在……

  他手中那份完美的劇本,那份足以被稱為「藝術品」的、通往自由的康莊大道藍圖,就如同一個充滿了黑色幽默的笑話。他精心設計了一把足以打開世界上任何一把鎖的萬能鑰匙,結果,就在他即將抵達那座寶庫大門的前一刻,整座寶庫,連同它所在的整座山,被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從現實的層面上,徹底地、乾淨利落地抹平了。

  「是誰……是誰幹的?」威廉的聲音沙啞,那更像是一種充滿了極致困惑的自言自語,「「外來者聯盟」?不可能,他們只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商人,沒有膽量,更沒有能力去挑戰帝國的統治核心。海盜?一群連統一指揮都做不到的烏合之眾,甚至都無法突破『新·君士坦丁』的軌道防禦系統。是帝國其他星球的叛軍嗎?不……時間對不上,即便是以最快的亞光速航行,想要集結一支足以攻陷行星首都的艦隊,也至少需要數個月的準備,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

  他將所有已知的勢力,在腦海中飛速地過了一遍,又一次次地,用最冰冷的邏輯將其盡數否決。

  那份殘缺的戰報,與其說是「戰報」,倒不如說是一份充滿了未知與恐懼的「怪談實錄」。沒有大規模交火的能量讀數,甚至連最基本的求救信號都未曾發出。整座城市的帝國高層,連同執政官本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以一種近乎於「集體儀式」的方式,自我了斷。

  他猛地停下腳步,那雙本還充滿了混沌與風暴的灰色眼眸,在一瞬間,如同被最冰冷的寒風吹過的湖面,重新凝固成了一片死寂的冷靜。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靜靜地靠在窗邊,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的唯一家人。

  「我們的劇本,作廢了。」威廉的聲音很輕,「現在,我們才是真正的『外來者』。」

  ……

  他們沒有再回那座充滿了壓抑與秩序的帝國邊境城市。

  在確認了「新·君士坦丁」的通訊已徹底斷絕,整個帝國權力核心都已然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之後,威廉只是平靜地刪除了他個人終端里那份曾被他視若珍寶,充滿了「可能性」的完美劇本。

  一個字,一個字地,親手刪掉。

  他們就那般轉身,離開了那座本應是他們踏上榮耀之路第一站的城市,如同兩個最普通的、被時代洪流所拋棄的旅人,頭也不回地,重新走入了那片廣袤而又充滿了未知的荒野。

  不再有明確的目標,不再有時時刻刻懸於頭頂的、名為「任務」的沉重枷鎖。他們反而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於「奢侈」的自由。

  他們會為了尋找一處乾淨的水源,而繞行數十公里;也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酸雨,而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洞裡,百無聊賴地躲上整整一天。

  以他們的實力,這顆充滿了危險與未知的異星,確實成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旅遊養老」之地。生存,早已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問題。


  「那隻長著六條腿、外殼如同彩虹琉璃的甲蟲,肉質應該會偏向甲殼類,自帶一股甘甜,適合碳烤。」克洛伊指著遠處一隻正在啃食著某種發光苔蘚的奇特生物,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種「美食家」的期待光芒。

  「不,」威廉反駁道,「它的運動模式決定了其肌肉纖維會異常堅韌,直接碳烤只會得到一堆難以咀嚼的、充滿了焦糊味的硬殼。正確的處理方式,是將其敲碎,取出內部的汁液,與幾種帶有酸性的漿果一同熬煮,利用酸性物質軟化其蛋白質結構,最終得到一鍋口感近似於龍蝦濃湯的……嗯?」

  他那充滿了「科學」氣息的分析,戛然而止。

  克洛伊也猛地抬起頭,那雙本還帶著幾分「吃貨」之期待的冰藍色眼眸,在一瞬間,被一層濃濃的、屬於強者的絕對警惕所徹底取代。

  「嗤啦——」

  那並非一道門,更像是一道傷口。一道狹長的、閃爍著無數隻猩紅眼眸的、漆黑的傷口,無聲地、蠻橫地,撕裂了現實的表層。

  克洛伊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便已拔出了她的長劍,那閃爍著寒光的劍刃之上,微弱的元素衝擊波已然蓄勢待發。威廉的反應也同樣快到了極致。他的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便已然按在了自己那身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風衣內側。

  在那充滿了不祥與瘋狂意味的裂隙之中,一個年輕的修長身影,如同散步般,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看到來人的瞬間,克洛伊與威廉的身體,不約而同地,猛地一僵。

  他們終於見到了,見到了那個將他們那份完美的、充滿了榮耀與算計的劇本,從第一頁開始,便徹底撕成了一堆毫無意義之廢紙的——

  「黑天鵝」。

  威廉緩緩地、緩緩地放下了那隻微微抬起的手。克洛伊那柄本已蓄滿了致命力量的長劍,其劍刃之上閃爍的微光,也如同被掐滅的燭火,悄無聲息地黯淡了下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一眼,沒有言語,卻勝過萬語千言。

  那份曾壓在他們心頭,充滿了「不甘」、「困惑」、與「功虧一簣」之遺憾的沉重枷鎖,在那一刻竟徹底煙消雲散。

  他們釋懷了。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他們並非輸給了一場充滿了變數的博弈,他們只是……單純地,與一個不屬於這個牌局的「玩家」,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S級評價,沒戲了。

  但……或許,這也不算太壞。

  「威廉·斯科特,克洛伊·勒布朗。」林天魚看著眼前這對充滿了「精英」氣息的加拿大同胞,用一種近乎於「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緩緩開口,「兩位,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