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早已規劃好的、充滿了新生希望的巨型試驗田邊緣,林天魚找到了那個還在為自己的「養老聖地」一夜之間變成「地獄繪圖」而唉聲嘆氣的植物學家。
高強正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戳著一隻路過的、同樣無精打采的甲蟲,嘴裡還念念有詞。
「你說你……怎麼就不吃這新來的『蘇維埃』牌營養土呢?是不是……嫌棄它沒有那股熟悉的味道啊?」
當聽完林天魚對那塊金色魔方的描述,以及利亞姆那詭異的狀態之後,高強那張本還帶著幾分喪氣的憨厚臉上,猛地亮起了一絲屬於「專業人士」的精光。
他甚至都顧不上去吐槽那隻不愛吃「蘇維埃」土的甲蟲了,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注入了三管興奮劑,猛地從田埂上彈起!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一拍大腿,那雙不算大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狂熱」的璀璨光芒。他飛快地從那堆被他視若珍寶的、從現實世界帶來的種子之中,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一件傳世國寶般,取出了一枚通體碧綠、表面還帶著幾縷銀色紋路的奇特種子。
「哥們兒,你算是問對人了!」高強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屬於「學霸」的自信與驕傲,「這玩意兒,叫「清心草」。專治各種精神亢奮、致幻劑成癮、還有……嗯,網癮!」
當林天魚帶著那株由高強親自催熟,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清心草」,再度回到那座充滿了「幸福」的死寂聚落時,他將那株植物的汁液,強行地、不帶任何商量餘地地,灌入了那個還在痴痴傻笑的金髮青年口中。
利亞姆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本已因無盡的幸福而變得渙散的藍色眼眸,其瞳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地收縮、聚焦,最終,恢復了一絲屬於正常人的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早已因長時間的靜坐而變得麻木、沾滿了灰塵的手。一股陌生的、源於肌肉僵硬的酸痛感,如同遲來的潮水,淹沒了他。
隨即,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周圍。
那些曾在他眼中充滿了「神聖」與「美感」的詭異雕塑,此刻,在其清醒的意志之下,終於顯露出了其本應有的,充滿了扭曲與瘋狂的真實面目。那不再是什麼讚美詩,那是一座座由廢鐵與獸骨所構築的,充滿了褻瀆與精神污染的噩夢造物。
而那些曾與他一同分享著「魔方之愉」的追隨者,此刻,依舊如同行屍走肉般,用一種近乎於「自殘」的狂熱,不知疲倦地為這座瘋狂的雕塑森林添磚加瓦。他們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他再熟悉不過的空洞微笑。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惡寒,瞬間取代了那虛假的溫暖幸福。那些被他刻意遺忘,充滿了恥辱與荒誕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想起來了。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如同一個白痴,將那塊金色的魔方奉若神明;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放棄了所有的警惕與思考,心甘情願地沉淪於那片虛假的幸福海洋;甚至想起了,自己曾不止一次地,在那種「藝術創作」的狂熱之中,親手,用那些散發著惡臭的獸骨與冰冷的廢鐵,構築起了一座座讚美著「牢籠」本身,充滿了屈辱的紀念碑。
「嘔——」一聲充滿了極致後怕與自我厭惡的乾嘔,從他那乾裂的嘴唇之中,緩緩吐出,「哦……我的天……我都做了些什麼?」
「醒了?」林天魚的聲音,平淡得不帶半分感情,如同一個剛剛才做完成了一場微不足道之手術的主刀醫生,「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個臨時解決方案。藥效,最多維持四個小時。」
高強培育出的「清心草」,其效果也並非永久。它只能在接下來的數小時之內,為利亞姆提供一個足以抵抗魔方感召的「精神淨化」強大光環,勉強壓制住了那深入骨髓的沉迷效果。
於是,這位剛剛才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可憐美國牛仔,便連同他那群依舊處在「魔方戒斷」反應之中,精神恍惚的追隨者,被林天魚打包帶回了「新·君士坦丁」,交由高強進行後續的「草藥戒斷治療」。
……
利亞姆·貝克感覺自己正在喝一杯混合了泥土、悔恨與自由派眼淚的苦藥。
那碗由某個不知名的陶器盛著的、散發著濃郁草本清香的深綠色湯藥,其味道遠比他想像中任何一種「黑暗料理」都要更加……富有層次感。
入口是純粹的苦澀,如同嚼了一嘴的樹皮;緊接著,一股辛辣的、仿佛混合了生薑與薄荷的刺激感,在他的舌根猛然炸開,直衝天靈蓋;最後,當他強忍著反胃的衝動,將那口藥湯艱難地咽下時,一絲微弱的、如同雨後青草般的甘甜,才姍姍來遲地,在他的喉嚨深處緩緩迴蕩。
「感覺怎麼樣?」
高強那張憨厚的臉上,帶著幾分屬於「老中醫」的關切。他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小的石杵研磨著另一份新鮮的「清心草」。
「好多了。」利亞姆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碗充滿了「自然」與「野性」氣息的湯藥下肚,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腦海深處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對金色魔方那虛假「幸福」的病態渴望,如同被一盆來自極地的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那股源於靈魂,不正常的「亢奮」被強行壓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賢者時間」的絕對冷靜與……空虛。
「聽著,高……先生。我很感謝你的幫助。等我回到……現實,我保證,你會得到一份足以讓你下半輩子都衣食無憂的豐厚回報。我的父親是……」
還沒等他那充滿了「凡爾賽」意味的自我介紹徹底說完,帳篷的門帘便被一隻陌生的手,輕輕地掀開了。
一個穿著一身樸素灰色制服,臉上戴著一副厚重黑框眼鏡,神情嚴肅得如同最古板的教導主任的年輕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他的手中,拿著一張很明顯充滿手寫字跡的紙張。
那年輕人沒有理會利亞姆那充滿了困惑與警惕的眼神,只是徑直走到了高強的面前,用一種充滿了「公事公辦」意味的語氣說道:「高委員,這是『中央醫療資源與財務結算委員會』根據003號行政令,剛剛核算出的第一階段治療帳單。請您過目,並轉交當事人。」
高強有些茫然地接過了那張紙,又看了一眼同樣一臉懵逼的利亞姆,撓了撓頭。
利亞姆聞言,那顆本還因前途未卜而有些懸著的心,竟奇妙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帳單?
哦,那沒事了。
他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充滿了「優越感」的、淡淡的輕笑。他還以為是什麼充滿了「革命」與「清算」意味的審判書。原來,只是要錢啊。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他利亞姆·貝克而言,從來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