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容我開個小掛

  豪言壯語說完,現場卻安靜了下來。

  蘇知微低頭看了看掌心那枚黃銅羅盤。

  原本靈敏的指針此刻跟發了瘋的陀螺似的,在錶盤里瘋狂自轉,連軸芯都冒出了一小縷青煙。

  整片地殼都被那記天體撞擊砸得粉碎,地磁場、空間曲率以及羅盤用來定位的神秘學信號,早就被攪成了一鍋混沌黏稠的熱湯。

  楚戈伸長脖子往外瞅了瞅,除了翻滾咆哮的赤紅漿池,視線所及之處連半塊像樣凸起的石頭都找不著。

  「那個……林兄。」

  魁梧猛男撓了撓光禿禿的腦門,打破了沉默: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

  「咱們……具體該朝哪邊邁腿啊?」

  林天魚站在焦岩邊上,有些尷尬。

  雖說在「未來」里,他確實抵達過命運織機的附近。

  可那終究是未來,隔著這麼漫長的歲月,區域的時空坐標早就不知變換過多少次了。

  更何況……

  少年心虛地打量了一圈四周沸騰翻滾的熔岩海。

  剛才那一記星辰墜落砸得實在太痛快,死之國小半個板塊被他當場抹平,連帶周遭的山巒與古老樹廊統統被砸碎、熔成了岩漿。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咕嘟咕嘟冒泡的幾千度火海。

  別說是按照原本的羊皮地圖索驥了,這會兒怕是連兀爾德之泉的看門老鬼從地底下爬出來,也絕對認不出自家的舊門檻原本是朝哪邊開的!

  「咳,問題不大。」

  林天魚強行挽尊: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容我開個小掛,從這片地方殘留的歷史信息里撈一撈那座泉眼的信號。」

  少年剛準備調動【全知】,暴力排查周圍的根系與岩層。

  天穹之上,突然傳來一聲清脆嘹亮的鳥啼!

  「哇——!」

  啼鳴穿透翻滾的濃煙與火光。

  那隻通體漆黑如墨的渡鴉周身纏繞著細密的純金符文,雙翼一振,竟憑空撕開虛空,徑直扎進了這片被熔岩烤得滾燙的天地!

  福金!

  眾神之父奧丁的耳目,象徵著神王無處不在的「思想」。

  黑鳥在空中盤旋了半圈,最終輕巧地落在結界外側的一截黑曜石斷茬上,偏著腦袋,用豆大的漆黑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結界裡的少年。

  阿斯加德至高王座上的老神王,顯然在上面把剛才那場核爆級的浩劫從頭看到了尾。

  眼見那個人形自走天災把整片死之國砸成熔岩湯後,居然站在廢墟邊緣發呆,似乎在琢磨要不要再扔幾顆星辰「清理道路」……

  老神王越看越不放心。

  這要是任由那個瘋子在世界樹底下繼續狂轟濫炸,還沒等諸神黃昏降臨,整株古樹的根基就得被這小祖宗當場鋸成兩截!

  奧丁只得趕緊派出自己的寶貝渡鴉,趕來充當義務嚮導。

  黑鳥抖了抖泛著金芒的羽毛,朝著林天魚叫了兩聲,隨後猛然振翅,在翻滾的火海上空劃出一道筆直的金色軌線。

  倘若林天魚知曉奧丁此刻的惶恐,大抵是要當場跳出來嚴正抗議的。

  蒼天在上,他剛才停在崖邊,分明只是打算開個小掛,借著【信息潛淵】從這片焦土殘留的歷史裡撈一撈泉眼的坐標而已!

  怎麼落在那位老神王眼裡,自己反倒成了動輒要滅世砸星的絕世魔王了?

  這未免也太污衊純良大學生的道德品行了!

  不過,這話若是真當面嚷嚷給奧丁聽,那位統御九界的至尊大概只會冷笑出聲,隨後指著少年的鼻尖厲聲反問:

  純良?

  你身上掛著的伴生權柄是什麼名頭,你自己心裡難道沒點數嗎?!

  【熵增 / 歸寂】!

  那條在世界樹根須底下啃了千萬年的滅世黑龍,橫看豎看也是個靠牙齒和毒水吃飯的下位神祇;

  可你林天魚倒好,手裡攥著的原初權能,分明是奔著把整個大宇宙一口氣送進絕對熱寂去的終極抹布!

  一個把宇宙喪鐘掛在腰帶上當鑰匙扣的狠角色,居然好意思大言不慚地標榜自己愛好和平?!

  ……

  在渡鴉福金留下的金色軌跡引導下,重重赤紅的熔岩巨浪被迅速拋在身後。

  翻滾的火海漸次平息。

  穿過一層無形的隔膜後,刺鼻的硫磺焦臭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涼甘冽的水汽。

  林天魚踏上鬆軟的草甸,打量著這片新鮮景象。

  兀爾德之泉!

  在那個被歲月塵封的荒涼「未來」里,此地分明早就淪為了一處連半滴水都擠不出來的乾裂碗狀大盆地,滿地儘是鈣化的白石與寬達數米的恐怖地縫。

  可此時此刻,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一片生機盎然的聖境。

  清澈見底的泉水波光粼粼,如同一面平鋪在大地上的無瑕琉璃,倒映著浩瀚星穹的軌跡。

  潔白優雅的天鵝在水草間靜謐游曳,世界樹那最粗壯的一支主根探入泉水深處,貪婪地汲取著滋養諸天的活水。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泉水中央那座龐大的織機吸了過去!

  命運織機。

  相比於未來那台在灰塵里發出單調「吱呀咔噠」聲、像個電量將盡的備用伺服器般苟延殘喘的破舊木質紡車……

  眼前這台尚處於全盛運轉時期的命運核心,遠比後世的殘骸奢華巍峨了不知多少倍!

  數以億萬計的半透明絲線,自高不可攀的虛空中倒垂而下,晶瑩的光輝匯成一簾極光般的瀑布。

  紅色的英雄之血、金色的諸神冠冕、灰白的凡人生死、深沉的命運死局……萬物的軌跡化作條條分明的命理之線,在織機龐大如城闕的經緯框架中穿梭往復。

  數以千計的飛梭由純淨的日光雕琢而成,在縱橫交錯的命理之線間輕盈躍動。

  每一下推拉,虛空中便迴蕩起如水晶風琴般的清脆鳴響;

  每一次交織,一整段波瀾壯闊的神話史詩便在織錦的表面被敲定、鎖死,隨後順著泉眼的流向,化作不可逆轉的物理現實,奔湧向九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那座不知疲倦的宏偉織機下方,三座聳入雲霄的灰白巨石王座上,端坐著三位身影模糊的女神。

  掌管過去的兀爾德垂眸靜思,紡出已經發生的命運;

  代表當下的薇兒丹蒂指尖翻飛,織就正在發生的一切;

  至於那位頭戴輕紗、掌管未來的詩蔻蒂,手中正虛懸著一柄純銀的裁斷短剪,冷眼注視著深邃莫測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