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站在大廳中央那口漆黑的天井邊緣，足足思考了三分鐘。
光屏上的警告還在不斷刷新。反覆權衡之後，他終究沒能按住心裡的好奇，轉身走向了控制台。
金屬台面冰涼刺骨，細密的金線交織其上，組成了一套兼具電路與符文特徵的複雜結構。
林天魚將右手貼了上去。
【強制握手】。
他已經做好了和古代防火牆乃至神聖防禦機制正面碰撞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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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抵抗並沒有出現。
「嘀。」
【最高管理員權限認證通過，數據通道已建立。】
控制台上的金線由近及遠依次亮起，整個接入過程順暢得如同回到了自家客廳。
林天魚眨了眨眼，神色有些微妙。
看來，門口那道「管理員」身份的判定，在這座設施內部同樣有效。
隨著數據通道建立，這組龐大觀測設備所監控的目標檔案，也在控制台上徐徐展開。
只掃了一眼那串複雜的頻段參數，林天魚心裡便是一沉。
不對勁。
【邏輯奇點】當即開啟。
他的思維速度陡然攀升，海量數據沿著【強制握手】建立的通道湧入腦海。
這種感覺，林天魚並不陌生。此前解析世界樹殘枝時，他就曾被那片浩瀚的記憶流陰過一次。
好在如今的【邏輯奇點】已經建立起了相應的過濾機制。龐雜的信息被迅速拆分、降維，最終在意識深處還原成一幕幕清晰的畫面。
最初，畫面里只有混沌與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一株微小的嫩芽從虛無中探出，抽枝，舒展，最終化作一片懸掛在枝幹末端的青翠葉片。
看著葉片表面泛起的特殊規則律動，林天魚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泰拉大陸！
即便隔著漫長光陰與浩瀚虛無，這種獨屬於泰拉世界的法則「味道」，他也絕不可能認錯！
矗立在神代阿斯加德核心區域的這組龐大設備，始終監控著的目標，竟然就是他剛剛離開的泰拉世界！
【邏輯奇點】飛速運轉，將那些沒有異常波動的漫長歲月成批略過。
歷史以驚人的速度向前推進，直到畫面定格在舊曆1999年的世界邊緣。
三千噸級的遠洋開拓船漂在一片死寂的海面上。海水與天空在前方被一刀切斷，露出邊界之外那片無法觀測的漆黑虛無。
而在頂層甲板上，林天魚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還真是泰拉大陸？！』
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作為阿斯加德神代留下的頂級觀測設施，眼前呈現出的自然不是現世那種乾癟平淡的二維影像。
在【邏輯奇點】的演繹下，龐大的歷史數據直接鋪滿整座大廳，還原出一片等比例縮放的三維空間投影。
林天魚站在投影邊緣，像個游離於歷史之外的旁觀者，默默注視著甲板上的那道身影。
就在他的注意力真正聚焦過去的瞬間，天井上方的數十座觀測設備同時轉動了微不可察的角度。
投影中的「林天魚」猛地繃緊了背脊。
過去的他顯然感覺到了某種跨越時空的凝視，眼底暗金色的流光隨之亮起，已經做好了隨時裝備【代行者】頭銜的準備。
一段塵封的記憶立刻從林天魚腦海深處翻了出來。
他想起來了。
當初站在舊曆1999年的世界邊緣時，他確實曾感覺到複數的、高高在上的視線從四面八方投來。那些目光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剝開，一層層檢查裡面究竟藏著什麼東西。
林天魚下意識移開目光，主動切斷了觀測設備對那段歷史的聚焦。
投影中的過去也隨之恢復平靜。
前後兩段記憶，至此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搞了半天，當年那些讓他毛骨悚然、隨後又集體縮回虛空深處的目光，竟然來自這座位於神代阿斯加德的觀測站？
準確地說，來自此時此刻，正在通過觀測設備回望過去的他自己？
林天魚頭皮一陣發麻。
非線性時間真是個不講道理的鬼東西。
至於那些目光為什麼會在「看清這張臉」後同時退走……
林天魚看了一眼天井上方同步停止偏轉的數十座觀測設備，突然不太想繼續深究了。
萬一自己盯得太久，讓過去的自己作出某種預料之外的應激反應，甚至擾動既有的因果閉環，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把觀測焦點移向別處，很快又發現了一處異常。
這組設備雖然精密得令人髮指，監測範圍卻僅限於泰拉世界本身。
它能記錄泰拉大陸上的風吹草動，記錄舊曆的繁華與廢土的掙扎，甚至能夠沿著時間軸反覆檢索，卻完全看不到泰拉世界之外的虛空。
林天魚站在投影邊緣，眉頭逐漸皺緊。
泰拉世界確實藏著某種不同尋常的秘密。
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枝幹上懸掛著數以千萬億計的葉片位面，可偏偏有相當一部分神代遺物與古神殘響，全都毫無道理地砸在了泰拉大陸上。
起初，他只當泰拉運氣不好，趕上了那場「落葉歸根」的隕石雨。
可現在看來，阿斯加德早在神代就專門建造了這麼一套設施，跨越漫長歲月死死盯著泰拉。這裡面的水，怕是能淹死不知道多少個神明。
『希望不是什麼遠古老怪物留下的連環套。』
林天魚在心裡默默祈禱。
『要是真讓我抓到了那個暗中算計我的王八蛋，我非得用靴子狠狠踹他的屁股不可！』
當然，他又悄悄補上了半句：
『前提是哥們到時候打得過他。』
強行掐斷了這段沒什麼意義的妄想，林天魚決定先干正事。
既然不能繼續盯著過去的自己，那就換個目標。
他沿著相同的時間刻度，將觀測坐標從世界邊緣一路拉回大陸內部，最終鎖定在數百公里外的一座偏僻城鎮。
投影中，蘇雪正趴在鐘樓頂端。冷風掠過屋脊，吹得她的風衣下擺獵獵作響。
就在世界邊緣開始崩解、林天魚從獨立子網中徹底掉線的那一刻，她像是忽然看到了什麼，握著手機的動作僵在半空。
緊接著，她的目光移向身前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嘴唇微張，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顯然，【幻想】系統剛剛在她的視界裡彈出了某種新的任務提示。
林天魚心念一動，試探著對蘇雪面前的那片虛空發動了【全知解構】。
半透明的面板隨之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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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的信息投影】
種族：人類（過去歷史留影）
狀態：已被歷史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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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行乾巴巴的名稱說明，面板上連半個多餘的字都沒顯示。
林天魚：……
好吧，看來阿斯加德這套神代攝錄設備雖然牛逼，卻也沒能打破【幻想】系統的保密協議，根本錄不下玩家視界裡那些專屬的系統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