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林天魚不再猶豫。
他合上雙眼，徹底放開感知，將意志向著山水與別墅之外的漆黑虛無延伸過去。
感知一層層向外擴散。
越過剛剛搬進來的青山與湖泊，越過別墅寬敞的後院，最終撞上了那片包裹著整片天地、深邃而死寂的純粹黑暗。
林天魚調動意志，試著撬動那片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某種「規則」。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
無論他的意志如何呼喚、試探，那片漆黑的虛無依舊像是一塊冥頑不靈的頑石，沒有產生半點回應。
在感知的盡頭，除了冰冷而沉寂的「虛空」本身，什麼都沒有。
林天魚睜開眼睛，收回散發出去的感知，有些鬱悶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是他想得太美了。
【虛無使徒】固然賦予了他誇張的虛空親和力，但想要繞過系統技能這一層介質，單憑主觀意志改變這片「虛無」的底層架構，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上限。
紛雜的念頭在腦海中轉了幾圈，又被林天魚強行按捺下去。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可不是站在水榭里閉門造車、琢磨宇宙終極哲學的時候。與其把心思耗在這種宏大到沒邊的問題上，倒不如先做一個觸手可及的小實驗。
林天魚放下手中的瓷杯，抬眼望向水榭旁的那片修竹。
竹林深處，一隻長得像雪兔的小生靈正聳動著鼻子，好奇地探出腦袋。這是剛才隨著整座山谷一同搬進來的野生動物之一。
少年隨手朝半空一抓。
一道微型的暗紫色縫隙在雪兔身旁撕開，直接將這隻懵懵懂懂的小東西拎到了烏木長案上。
雪兔抖了抖長耳朵，兩條後腿在案几上慌亂地刨動起來。
林天魚單手按住它，眼底流光一閃。
【全知解構】。
從皮毛、骨骼、肌肉，到血管、神經與內臟結構，屬於這隻雪兔的完整生物藍圖被迅速拆解，烙入了他的「形式之庫」。
緊接著，意念落下。
【空想·造物】。
柔和的白光在案幾另一側聚攏、舒展。
不過兩秒鐘，另一隻一模一樣的雪兔便憑空出現在了長案上。
林天魚再次發動【全知解構】，兩隻雪兔的反饋信息頓時在視界中重疊展開。
左邊那隻正版雪兔心臟有力地搏動著，肺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除此之外，還有某種無法簡單歸結為器官與生理反應的靈性，正如一簇微弱卻鮮活的火苗，在它體內安靜燃燒。
而右邊那隻由【空想·造物】捏出來的複製品，乍看之下與它沒有任何區別。
骨骼、肌肉與內臟一應俱全，心臟同樣在跳動，血液也在血管中正常循環。只要維持基本的營養與呼吸，這具軀體甚至能夠按照既定的生理機制繼續運轉下去。
可那簇火苗的位置，卻是空的。
它沒有靈魂，沒有真靈，也沒有能夠感知外界的獨立意識。那雙眼睛雖然睜著，瞳孔卻始終沒有焦點。
充其量，只是一台披著血肉外殼、會呼吸也會心跳的生物機器。
看著這兩隻外表一致、本質卻截然不同的雪兔，林天魚的眼神漸漸凝重起來。
一個危險而誘人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生與死的境界……』
既然【虛空·境界妖】能夠反轉虛與實，甚至反轉爛泥與人類之間的界線，那麼，眼前這「活物」與「死物」之間的境界，是否也能被強行顛倒？
可還沒等他真正匯聚起【虛空】，精神世界裡便猛地炸開了一陣近乎刺耳的尖銳警報！
【洞悉之眼·命理】瘋狂顫抖。連那在「人皇印」加持下已經攀升到 6.5 的【幸運】屬性，此刻也只反饋回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答案：危險！
一旦他真敢在這片獨立的「隙間」里，強行反轉「生」與「死」的境界……
「收！」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林天魚毫不猶豫地收回散發出去的【虛空】，將那個險些引火燒身的念頭強行按了下去。
案几上，那隻由【空想·造物】捏出來的複製雪兔依舊靜靜趴在原處。
少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盯著面前這兩隻雪兔，陷入了沉思。
直接藉助【虛空】顛倒生死的境界，到底會觸碰到什麼東西？
在各個世界的奇幻傳說與神話中，「人工造物」其實並不罕見。
無論是鍊金術士煉製出的霍蒙克魯斯，還是東方神話中女媧捏土造人，都涉及從無到有地創造生命。
怎麼到了他這裡，只是嘗試抹平「活物」與「死物」之間的界線，就險些招來足以讓【幸運】瘋狂示警的危險？
林天魚調出自己的面板，視線迅速從技能列表中掠過。
很快，他便在【造物·主】的技能列表深處，翻出了那個早已解鎖，卻因為風險太高，一直被他束之高閣的技能。
【造物·生命】。
這技能倒也不是完全沒用過。
當初在【遠域前哨】，他就曾用它為紫月點燃意識。
只不過那次有現成的「星主」碎屑充當生命火花，他所做的充其量只是劃亮一根火柴，並不能算真正從無到有地創造生命。
可眼前這隻複製雪兔不同。
它擁有完整的生物形式，卻沒有任何可以稱為「靈魂」或者「意識」的東西，恰好滿足【造物·生命】的發動條件。
更重要的是，當他將念頭落在這個技能上時，【洞悉之眼·命理】並沒有再次傳來那種足以讓人頭皮發麻的警報。
至少從目前的反饋來看，沿著【幻想】提供的現成路徑創造生命，並不會觸碰剛才那個危險的禁區。
林天魚將意識鎖定在了那隻複製雪兔身上。
念頭落下。
【造物·生命】。
一股遠超複製肉身所需的【虛空】，瞬間從他體內抽離。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那隻原本眼神空洞、如同肉體機器般的複製雪兔，身體忽然輕輕一顫。
它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驚醒，長長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瞳孔深處也第一次有了焦點。
小東西警惕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又湊到林天魚身旁聳了聳鼻子，試探著用腦袋拱了一下他的衣袖，隨即便在烏木長案上跌跌撞撞地蹦躂起來。
【全知解構】反饋回來的信息里，那處原本空無一物的位置，此時已經多出了一簇初生的火苗。
微弱、稚嫩，卻無比鮮活。
它確實擁有了獨立的意識與靈性，變成了一隻貨真價實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