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煉製黃龍丹

  周易回到青雲宗時,已近申時,山門處氣氛有些不對。

  平日裡守門弟子多半懶散,或倚柱閒談,或盤膝吐納,今日卻一個個神色繃緊,腰間法器都已解開,幾名執事弟子往來匆匆,臉色難看得很。

  周易按下劍光,裝作外出辦完雜務歸來的模樣,緩步上前。

  剛走到山門內側,便聽見前方幾名內門弟子低聲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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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

  「出大事了!」

  周易腳步微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湊近兩步,問道:「諸位師兄,什麼不好了?」

  那說話之人回頭一看,見是周易,也沒多想,壓低聲音道:「周師弟,你這幾天閉關怕是不知曉,今日清晨前往血霧秘境的隊伍出事了。」

  周易眉頭一皺,「出何事了?」

  「魔門來了金丹大修。」

  那人咽了口唾沫,神色發白,「血衣門、陰羅宗,還有幾個嵐州外的魔道宗門,在黑水澤外埋伏,我宗幾位長老剛把弟子們送進秘境,便被魔門金丹高手攔住,雙方大打出手,靈光映了半邊天。」

  旁邊一名瘦高弟子接話道:「幸虧幾位長老反應快,合力牽制住了那些魔門老怪,否則只怕當場便要死傷慘重。」

  「那諸位入秘境的師兄弟呢?」周易問道。

  瘦高弟子臉色更差。

  「壞就壞在這裡。我方正道修士攔住了魔門老怪,卻放了許多鍊氣、築基初期的魔門弟子鑽進秘境。如今血霧秘境入口又生變故,內外禁制交錯,我等現在是想進也進不得。」

  周易沉聲道:「長老們可有破禁之法?」

  「正在全力破禁。」那人嘆道:「可外事堂傳回的消息說,至少要三日。」

  「三日?」旁邊立刻有人失聲,「三日之後,人還剩幾個?」

  「這誰說得准!」

  「血衣門、陰羅宗魔門弟子向來兇殘,陰羅宗更是極喜歡煉製修士陰魂作為材料,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眾人說到此處,皆沉默下來。風從山道吹過,帶起幾片枯葉。

  周易低下頭,也跟著嘆了口氣。

  嘆得很輕,仿佛心中確有同門之憂,可袖中手指卻緩緩鬆開。

  果然!

  天道日誌的公告所言,果真分毫不差。

  魔門金丹封入口,築基、練氣後期魔門弟子入秘境殺戮。

  青雲宗及其他正派宗門諸弟子成了首要目標。

  若此前自己不看公告,跟著去了黑水澤湊熱鬧,此刻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修仙界真是危機四伏。周易背後微微發寒。

  沒多留,聽了幾句後便拱手告辭,朝自己小院行去。

  路上仍有不少弟子聚在各處,議論血霧秘境之事,有人擔憂相熟同門,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未曾報名,還有人面色複雜。

  周易一路低眉順眼,謹小慎微。

  到了小院,他關門落閂,開啟禁制,神色才慢慢平靜下來。

  這些人死不死,他管不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今晚的煉丹活動周。

  本周酉時末至亥時初,煉丹經驗翻倍,煉丹成功率三倍。

  這等良緣若錯過,才真該捶胸頓足。

  在蒲團上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靈氣自四周緩緩匯聚,順著口鼻入體,再經由《青雲鍊氣訣》引導,沿經脈一寸寸運行。

  可運行不過兩個周天,滯澀之感便又涌了上來。

  四靈根雜駁,如四條窄溪爭一口井。

  木火土水皆有,偏偏哪一條都不寬,吸納靈氣時互相牽扯,轉化靈力時又彼此摻雜。

  五層以前尚可勉強忍受,五層以後,所需靈氣陡增。

  這劣勢便顯得分外刺眼。

  幾個時辰過去,丹田中的靈力只增長了極淺一絲。

  若非仔細內視,幾乎看不出變化。

  周易睜開眼,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照這般修行,沒有丹藥相助,想突破鍊氣六層,少說也要一兩年。

  長生大道遙遠,如此龜行,怕是壽盡了也爬不到盡頭。

  起身取出那份黃龍丹丹方。

  黃龍丹,鍊氣中期常用丹藥,藥性較聚氣散強出不少,最適合鍊氣四層至七層修士服用。

  這種丹方,本不該是周易這等內門弟子碰的。

  一來丹材貴,二來成功率低。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有煉丹周加持,又得了丹道入門心得,倒可試上一試。

  周易將丹方看了兩遍,默記所需藥材。

  「三十年何首烏,二十年靈精,黃芽草,凝露花,少許赤參須……」

  將名字一一寫在紙上,又算了算煉製所需份量,心頭微沉。

  丹材,不便宜。

  尤其三十年何首烏與二十年靈精,平日裡便受鍊氣弟子追捧,丹堂收購得也多,價格一向不低。

  若不是有了這一百枚下品靈石,否則恐怕連丹材門檻都摸不到。

  收好丹方,趁著天色未暗,往宗門草藥坊而去。

  青雲宗草藥坊設在半山腰,靠近藥園。

  此處常年有藥香浮動,幾間木樓依山而建,樓後便是層層藥田,田間有陣法護持,靈霧淡淡,雜役弟子低頭除草,偶爾有藥園執事巡查,神色比看守靈石還謹慎。

  坊中負責售賣藥材的,是一名姓許喚作玉友的內門師兄。

  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鍊氣七層修為,相貌普通,身形微胖,臉上常帶笑意。據說在丹堂打過幾年下手,煉丹天賦不算高,辨藥卻頗有些本事。

  周易走進木樓時,許師兄正撥弄算盤。

  聽見腳步聲,許玉友抬頭笑道:「這位師弟,要買些什麼?」

  周易拱手道:「見過許師兄,在下周易,想購置幾份藥材,您看看。」

  說著,將方子遞了過去。

  「三十年何首烏五株,二十年靈精五塊,黃芽草十束,凝露花五朵,赤參須少許……嗯,都是正經丹方所需。」

  許師兄眉梢一挑,目光在周易身上一掃。

  「這是要煉製黃龍丹嗎?林師弟鍊氣五層,倒也正合用。不過這些丹材不算便宜,你要幾份?」

  周易將紙遞上,「先要五份。」

  「五份?」

  許師兄看了他一眼,神色略有詫異。

  黃龍丹丹材一份便要十餘枚下品靈石,若用宗門貢獻點折算,倒可便宜兩成,可一般鍊氣五層弟子哪裡捨得如此花銷。

  許玉友低頭看紙,撥了撥算盤道:「若用貢獻點,可按八折折算。若只用靈石,便需六十四枚下品靈石。」

  周易聽得心口微痛。

  六十四枚。

  若放在前幾日,他賣了法劍都湊不出。

  面上卻不露聲色,取出一隻小布袋,倒出靈石,晶瑩靈石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聲響。

  見著靈石,許玉友眼神微動,笑道:「林師弟近日發財了?」

  周易早有腹稿,苦笑道:「哪裡談得上發財。這些年省吃儉用,月例靈石都捨不得動,如今困在鍊氣五層許久,若再不搏一搏,怕是練到頭髮白也摸不著六層門檻。」

  許師兄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不少。

  鍊氣期弟子大多如此。

  平日裡一枚靈石掰作兩半花,攢了幾年,忽然咬牙買丹藥沖關,倒也不算稀奇。

  將靈石收起,轉身去後櫃取藥。

  不多時,五隻藥包擺在櫃檯上,每一份都用細麻紙分好,外頭寫著藥名與年份。

  許師兄沒有立刻遞給他,反倒捻起一株何首烏,說道:「林師弟既要煉丹藥,想來多少學過丹道?」

  周易道:「略通一二,只在院中試過聚氣散。」

  「聚氣散可與你這個能增進練氣中期修為的黃龍丹差別不小。」

  許師兄笑了笑,「聚氣散藥性散,火候差些也能成灰成渣,而你煉製的黃龍丹藥性要凝,若火候浮躁,輕則丹液不融,重則藥力反衝,丹爐都要震裂。」

  周易神色一正,拱手道:「還請師兄指點。」

  許師兄見他態度誠懇,便拿起櫃旁一根炭筆,在廢紙上畫了幾道簡略火候線。

  「何首烏先入爐,要以文火逼出藥汁,莫急。待藥皮微卷,香氣帶甜,再放靈精。靈精性沉,需用猛火化開,可猛火不可久,三息足矣,多一息便渾。」

  「黃芽草與凝露花一陽一陰,最好相隔半盞茶下爐,黃芽草先壓住火氣,凝露花後調藥性。至於赤參須,只取末段,莫貪多,貪多則丹性燥,服下後經脈發熱,反倒壞事。」

  周易聽得極認真。

  這些細處,丹道心得中雖也有類似說法,卻沒許師兄講得這般貼近黃龍丹。

  許師兄又道:「凝丹時最忌靈力一頓一衝。你若靈根雜,控火不穩,可將火勢壓低半分,多熬一刻。成丹品相差些無妨,先求不廢。」

  周易心中一動,這話正中要害。

  他拱手更深。

  「多謝許師兄。」

  許師兄擺擺手,道:「同門之間,小事罷了。只是林師弟,煉丹耗財,莫一時上頭。若五份皆廢,也不稀奇,先穩住心氣。」

  他說到這裡,又從抽屜中取出一小包灰白粉末,放在藥包旁。

  「這是清爐粉,算我送你的。你那等內門配發的小丹爐,多半有舊藥垢,煉黃龍丹前先清一遍爐,能少些雜味。」

  周易微微一怔。

  修仙界裡,肯伸手坑人的不少,肯順手提一句的已算好人,像許師兄這般還贈些小物,倒是難得。

  將清爐粉收好,認真道:「此情在下記下了。」

  許師兄笑道:「不必說得這般重。若日後真煉出了黃龍丹,拿來給我瞧瞧便是。」

  周易點頭,收起藥材,告辭離開。

  回小院的路上,暮色已沉。

  遠處主峰仍有數道高階修士的遁光往黑水澤方向飛去,想來宗門正為血霧秘境之事焦頭爛額。

  周易低頭走過山道,心中默默回想許師兄所言。

  何首烏文火,靈精猛火三息。黃芽草先。凝露花後。

  火勢壓低半分,寧慢勿沖。

  這些話,全部一一記下了。

  待回到小院,天邊最後一線餘光正好散去。

  周易關門,落閂,開禁制。

  隨後淨手,清爐,分藥。

  那隻破舊丹爐被他擺在屋中,爐下火光初起。

  眼前光幕淡淡浮現。

  【距離煉丹周加成開啟:一刻鐘】

  周易盤膝坐下,袖中靈力緩緩運轉,神色安靜。

  能不能成丹,便看這兩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