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中,靈氣如潮。
周易盤膝坐在陣紋中央,周身衣袍無風自動。
小竹峰主洞府的聚靈陣,已經被催動到極致。
四面石壁上的聚靈玉,一塊塊亮起淡青色光芒。
濃郁靈氣從洞府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是被無形漩渦牽引,不斷湧入周易體內。
沖虛關前,周易已經僵持了許久。
體內靈力一遍遍沖刷經脈。
每一次衝擊,都像是撞在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之上。
那層薄膜已經極薄,可就是差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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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尋常時候,衝到這一步,周易多半會選擇暫緩。
因為一旦靈力不足,強行沖關,不但無法突破,反而可能傷及經脈。
可這一次不同。
周年慶活動三倍進境加持之下,周易對靈氣流轉的掌控比平時清晰太多。
周圍靈氣又源源不斷補充進來。
每當體內靈力快要後繼乏力時,靜室中的聚靈陣便會將新的靈氣送入經脈之中。
周易咬緊牙關,心神沉入丹田。
「不夠。」
「還差一點。」
沒有急躁,只是一次又一次引導靈力衝擊關口。
經脈之中,靈力奔騰。
那道沖虛關在靈力潮汐下不斷震顫,終於出現了一絲裂隙。
周易眼中猛然閃過一抹精光。
就是現在!
他毫不猶豫,將丹田中剩餘靈力全部調動起來。
與此同時,靜室中的靈氣漩渦猛地一震。
四周霧氣般的靈氣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湧入周易體內。
這一刻,若沒有小竹峰主洞府的聚靈陣支撐,若沒有三倍活動加持,他體內的靈力本該已經不夠。
可偏偏,現在四周靈氣源源不斷。像是一場及時落下的大雨,補上了最後一口氣。
周易心神凝聚,狠狠一衝。
咔嚓——
仿佛有什麼無形屏障在體內破開。
下一瞬,原本滯澀的靈力通道豁然貫通。
丹田氣海微微一震,隨後開始向外擴張。
更加渾厚的靈力從丹田深處湧出,沿著經脈循環周天。
周易周身氣息隨之節節攀升。
鍊氣七層。
鍊氣七層巔峰。
然後,徹底越過那道界限。
鍊氣八層!
靜室中,聚靈陣光芒緩緩平復。
周易睜開眼,眼中多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
成了。
真的突破到了鍊氣八層。
這一關,原本不該這麼快。
畢竟踏入鍊氣七層的時間不算太久,縱然根基穩固,也需要慢慢積累。
可這段時間接連經歷生死大戰,又得江城子遺留資源,再加上小竹峰洞府與周年慶三倍進境,周易終於硬生生將這段積累時間大幅縮短。
尤其是方才沖關時,若非四周靈氣不斷補充,多半會在最後關頭靈力不足。
到時候不但沖關失敗,還得調養數日。
「多虧了這次活動。」
周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感受著體內比之前渾厚許多的靈力,心中也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短短兩個月。
從原本不起眼的練氣五層低階弟子,一路走到如今的鍊氣八層。
這兩個月的進境,甚至比此前苦修十年還要多。
若換作以前,這是周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鍊氣八層。
這個修為,放在整個青雲宗內門弟子之中,都已經算是佼佼者。
至少,已經比之前那位嘰嘰歪歪、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沈玉樓還要高出一層。
便是丹堂中常被弟子們提起的柳師姐,也不過是鍊氣八層修為。
當然,柳師姐成名已久,煉丹術又極為不凡,實際地位遠非尋常鍊氣八層可比。
可單論修為境界,周易已經與她站在同一層次。
至於鍊氣九層和鍊氣大圓滿,雖然仍舊壓在前面,可那已經不是遙不可及的距離。
周易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之中,一縷靈力流轉,凝而不散。
比起鍊氣七層時,如今他的靈力不但更渾厚,也更加凝練。
若再配合修好的青風舟、護心鏡,以及即將購置的術法符籙。
一個月後的真傳弟子選拔,周易已經有了不少把握。
「鍊氣八層。」
「這一次,真傳弟子之位,可以爭。」
周易眼神漸漸沉靜下來。
真傳弟子,在整個青雲宗中,地位屬於中流砥柱的存在。
他們的身份略低於執事弟子。
畢竟執事弟子往往承擔宗門實際事務,許多都是鍊氣九層乃至鍊氣大圓滿修士。
可若論成長性,真傳弟子卻遠在普通執事弟子之上。
因為真傳弟子意味著被宗門看重,意味著擁有進一步培養的資格。
一旦成為真傳,便可以從宗門築基長老中選擇一位作為師尊。
當然,這種選擇並非完全由弟子單方面決定。
若長老不願收,也無可奈何。
可只要能入真傳名冊,至少便有了被築基長老傳授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真傳弟子還能進入宗門秘法閣,獲取一本秘法。
秘法不同於普通法術。
普通法術,只是攻伐、防禦、遁逃之用。
而秘法,往往涉及根基、神識、靈力性質,甚至會對築基有幫助。
青雲宗傳承多年,秘法閣中自然有不少好東西。
這些東西,普通弟子縱然有靈石也買不到。
只有真傳弟子,才有資格接觸。
對周易而言,真傳弟子之位不僅關係到小竹峰洞府歸屬,更關係到他未來築基之路。
若能成為真傳,執事堂再想隨意拿捏他,就得先掂量掂量。
顧長岳、孟懷安、何承庵之流,也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輕易伸手。
周易沉思許久,終於做出決定。
要把手中這一萬點貢獻,以及剩下的兩千多枚靈石,儘可能轉化成戰力。
留著貢獻點固然安全。
可若不能在真傳弟子選拔前提升實力,那這些貢獻點便只是儲物袋裡的數字。
資源只有花出去,變成術法、符籙、丹藥、法器,才真正有用。
如今自己有洞府、有丹藥、有修補好的青風舟和護心鏡。
又有養脈草即將恢復。
修士所必須的丹、器、地,他暫時都已經有了。
眼下最缺的,是術法。
此前周易太窮,很多時候只能優先學習那些增強修為、提升生產力的小術。
比如種藥、制符、控火、聚靈等。
這些東西能讓周易活得更穩,卻無法在擂台上直接勝過敵人。
真傳弟子選拔不同,那是實打實的鬥法。
光會苟不夠,還得有殺招。
最好是那種出其不意的。
周易休整片刻,穩住剛剛突破後的氣息。
隨後,又以龜息斂息之法,將鍊氣八層修為壓回外人眼中的鍊氣七層左右。
突破鍊氣八層這件事,暫時還不能傳出去。
底牌越晚暴露,效果越好。
等到真傳選拔擂台上,若能給對手一個意外,便可能少一場苦戰。
天色微亮時,周易離開小竹峰,前往宗門藏經閣。
藏經閣位於青雲宗內門西側。
高樓九層,青瓦飛檐,周圍布著層層禁制。
這裡收藏著宗門大量功法、法術、雜學玉簡。
當然,真正核心傳承並不在普通藏經閣中,而在秘法閣與傳承殿。但對鍊氣弟子而言,藏經閣中的法術已經足夠豐富。
周易來到藏經閣時,已有不少弟子進出。
有鍊氣前期弟子來挑選基礎法術。也有鍊氣後期弟子為真傳選拔做準備。
顯然,臨近大賽,不止周易一個人在補強。
沒有理會旁人,直接進入火系法術區域。
本周周年慶活動,對火系功法、木系功法皆有三倍進境。
既然要選術法,自然要借勢。
火系術法本就以攻伐著稱。
若能挑到一門合適的強力法術,戰力立刻就能上一個台階。
一排排玉簡擺在架上。
《烈焰指》、《赤火掌》、《火鴉術》、《焚木訣》……
這些法術,有的便宜,有的昂貴。
周易一一看過,卻都沒有立刻決定。
如今普通術法已經不能入自己法眼,不是威力太弱,就是太過常見。
真傳弟子選拔上,常見法術的路數,很容易被人提前防備。
需要的,是一門出其不意的術法。
就在這時,一枚擺在角落裡的暗紅色玉簡,引起了周易的注意。
這枚玉簡外面覆著一層淡淡禁制,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
《水中火》。
火系秘法。
周易眼神微動。
秘法?
尋常藏經閣中,可是很少出現秘法二字。
這通常是
他伸手拿起玉簡,將神識探入外層介紹。
很快,一段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水中火,火系異法。
修成之後,可於水汽、靈露、寒潭之氣中孕養異火。
此火不懼普通水系法術克制,反而能借水勢隱匿、滋生、反撲。
初遇此火者,若以水法壓制,反會助長火勢。
周易目光頓時一亮。
在鬥法中,火系法術強則強矣,但缺點也明顯。
遇到水系、冰系法術,往往會受到壓制。
水中火此術法,竟不受普通水系法術克制,甚至還能讓水系法術反向加強火焰。
這門秘法,簡直正合他意。
若能成功修成水中火,對方若按常理用水系法術來克制,便等於主動送上助力。
初次碰到的人,大概率要吃個大虧。
周易拿著玉簡,轉身走向值守弟子處。
負責鎮守這一層的,是一名鍊氣八層弟子,每日可獲宗門貢獻一百點。
此人看見周易拿著《水中火》過來,先是一愣,隨即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師弟確定要兌換這門秘法?」
周易問道:「有何不妥?」
那值守弟子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周易只是被秘法二字吸引,便解釋道:
「這門《水中火》威力的確不弱,若能修成,甚至能在鍊氣期便煉出一縷異火雛形。」
「可問題是,修煉難度極高。」
「首先,它需要地火引燃火種,並且秘法威力,非常吃地火的等級。」
「普通火焰根本不行,至少也要宗門地火室中的下品地火。」
「其次,還需要一種可以安神定火的水系真露。」
「這水系真露不能太差,否則壓不住火性,也無法孕養出水中火的特質。」
「可好一點的水系真露,往往對築基也有幫助。」
「尋常弟子就算僥倖得到,也會留著築基時穩定心神、調和靈力,哪裡捨得拿來修煉一門鍊氣期秘法?」
說到這裡,值守弟子搖了搖頭。
「所以這門秘法擺在這裡多年,問的人不少,真正換的人極少。」
「換了之後能修成的,更少。」
這話說得不算刻薄,甚至可以說是好心提醒。
在這位弟子看來,周易這種看起來不過鍊氣中期的弟子,多半只是被《水中火》的介紹打動了。
這門《水中火》,分明就是吞資源的東西。
周易聽完,卻沒有放下玉簡。
地火?
自己可是正好有一門地火在丹田中溫養,還是上品地火。
水系真露?
此前收穫的真露足以!
更何況,周易修煉此法還有一個旁人沒有的優勢。
本周火系功法三倍進境。
若要修煉《水中火》,這七日正是最佳時機。
錯過這周,以後再修,難度便會大許多。
周易問道:「兌換此法,需要多少貢獻?」
值守弟子見他仍不死心,眉頭微挑。
「六千宗門貢獻,外加一千枚靈石。」
「這麼貴?」
旁邊正挑選法術的一名弟子聽見,不由低聲驚呼。
六千貢獻。
一千靈石。
這已經足以兌換數門不錯的高階法術。
拿來換一門極難修成的秘法,實在太冒險。
值守弟子也看著周易,似乎在等他知難而退。
周易卻只是沉默片刻,隨後取出六枚貢獻玉牌和一袋靈石。
「我要了。」
值守弟子眼神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周易真能拿出這麼多貢獻和靈石。而且看樣子,竟然沒有太多猶豫。
重新打量了周易一眼。
這才發現,眼前這名看似普通的弟子,神色從始至終都極為平靜。
值守弟子沒有再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外人能提醒一句,已經算是盡了情分。
接過貢獻玉牌與靈石,核驗無誤後,取出一枚新的傳法玉簡,將《水中火》完整內容拓印進去。
「此法不得外傳。」
「若私自傳授他人,按宗規重罰。」
周易接過玉簡。
「明白。」
玉簡入手微涼,內中卻隱隱有一絲火意流轉。
周易將其收入儲物袋,轉身離開藏經閣。
走出閣門時,身後似乎還有弟子低聲議論。
「那人是誰?六千貢獻說花就花?」
「不認識,估計是哪位執事弟子的門人吧。」
「看著修為不高,換《水中火》這種秘法,怕是要打水漂。」
周易沒有回頭。
旁人怎麼看,與他無關。
能不能修成,也不是由他們說了算。
離開藏經閣後,周易又去了符籙閣。
真傳弟子選拔雖然主要考驗自身修為與法術,但符籙並非完全不能用。
尤其是一些常規攻伐、防護符籙,只要不超過規則限制,便能作為輔助手段。
更何況,下周還有盪魔行動預告。
多備些符籙,總歸沒有壞處。
符籙閣中,符紙氣息濃郁。牆上分門別類掛著各種符籙樣品。
火球符、以及上一級的炎爆符。
金光符、土牆符、疾風符、遁地符、纏木符、破煞符。
周易如今也會制符,但攻伐符籙煉製起來太費時間。
尤其是中階以上的符籙,失敗率不低。偏偏這玩意又是消耗品,很是便宜。
眼下這一周,每個時辰都很珍貴。
與其花時間慢慢制符,不如直接購買。
把精力留給《水中火》、修煉和法器熟悉,才更划算。
花費數百靈石,買下幾張上品炎爆符、金光符、疾風符和破煞符。
其中,破煞符不單可以用於真傳弟子爭奪,還能為下周盪魔行動準備。
陰羅宗魔修擅長陰魂邪煞,這類符籙到時必有用處。
買完符籙後,周易身上的靈石已經所剩不多。貢獻點也只剩下幾百點左右。
從一夜之間從繼承師尊遺產的富裕弟子,變回了緊巴巴的狀態。
可周易心中卻沒有半點後悔。
貢獻和靈石花掉了。
換來的,是《水中火》秘法,是符籙,是地火室與後續資源的機會。
這些,都會變成戰力。
返回小竹峰時,天色已經漸暗。
周易沒有驚動周青。
先檢查了一遍洞府禁制,又看了一眼藥圃中的養脈草。養脈草周圍靈氣穩定,根莖深處的生機比昨夜更強了一些。
照這樣下去,很快就能恢復靈性。
隨後,周易回到靜室,取出《水中火》玉簡。
神識探入其中。
大量晦澀法訣、觀想圖、火種凝練之法,頓時湧入腦海。
這門秘法的確難。
即便有三倍火系進境加持,周易也不敢說能立刻修成。
但越是參悟,周易越能感受到此法的不凡。
水中藏火、火借水生。
以柔養烈,以靜伏動。
一旦在鬥法中施展出來,絕對能打破尋常修士對五行相剋的判斷。
周易靜靜參悟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幾日,他幾乎沒有離開小竹峰。
白日,繼續熟悉青風舟與護心鏡的使用方法,參悟《水中火》,照料養脈草。
夜間,便盤膝修煉,穩固鍊氣八層修為。
偶爾周青前來請安,周易也只是簡單交代幾句,讓他繼續閉關,不要多問外界之事。
外界仍舊風平浪靜,執事堂沒有上門。
顧長岳等人沒有別的動作。
看來,大家都已經忘了江城子,他重傷閉關的消息,暫時還遮掩得住。
但周易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隨著真傳弟子選拔越來越近。
宗門內的氣氛,也漸漸變得緊張起來。
許多鍊氣後期弟子開始頻繁出入藏經閣、符籙閣、丹藥樓,這部分東西開始上漲。
有人閉關沖境,有人磨鍊法術。
有人四處拜訪,試圖打探對手底細。
而周易,則始終待在小竹峰洞府之中。
沉默、低調,不顯山,不露水。
直到真傳弟子選拔前一夜。
靜室中,周易盤膝而坐。
青風舟、護心鏡、符籙、《水中火》玉簡,一一擺在身前。
氣息已經徹底穩在鍊氣八層。
在斂息術遮掩下,外人仍舊只能看出鍊氣七層左右的修為。
周易睜開眼,看向洞府外的夜色。
明日,便是真傳弟子選拔,必須今日將這門秘法修成。
靜室之中,火光微明。
周易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頭上還點著一滴丹霞真露。
在身前,擺著那枚記載著《水中火》的玉簡。
玉簡之上,淡淡赤色靈光流轉不定,偶爾又浮現出一絲水汽般的青白霧光。
這門秘法,比周易預想中還要難。
此前連續三天修煉都失敗了。
尋常火系法術,大多講究一個熾烈、爆發、灼燒。
以火行靈力凝聚,或化作火球,或化作火蛇,或凝成火刃。
雖然也有變化,卻始終不離火之一字。
可《水中火》不同。
它講究的不是單純催生火焰,而是在水汽之中藏火,在陰柔之中孕養熾烈。
火不能太暴。
太暴,則水火相衝,尚未傷敵,先傷己身。
水不能太盛。
太盛,則火種未成,便被壓滅。
其中最難之處,便是平衡。
以水養火,以火伏水。
讓兩種原本相剋的靈機,在一線之間維持微妙平衡。
周易此前雖然也修過控火術,對火系法力並不陌生,但想要參悟這等秘法,仍舊艱難無比。
若非本周周年慶活動,火系功法與修行皆有三倍進境,再加上自己那次在赤霞洞天汲取的地火乃是上品地火。
恐怕連入門門檻都摸不到。
即便如此,這幾日參悟下來,也失敗了不知多少次。
有幾次,火種剛剛凝聚,便被水汽壓滅。
還有幾次,火勢過旺,直接衝散了水靈氣,導致整個秘法結構崩毀。
甚至有一次,火靈力反噬,險些燒傷經脈。
好在周易神識強大,又一向謹慎。
每一次失敗之後,都沒有急著再次嘗試,而是反覆回想方才靈力流轉的每一個細節。
哪裡火氣過盛,哪裡水汽不足。
哪裡靈力轉折太急,哪裡觀想出了偏差。
三倍進境加持下,這種不斷試錯、不斷糾正的過程,效果極為明顯。
若說旁人修煉此法,需要在黑暗中一步步摸索。
那麼周易此刻,便像是每一次跌倒後,都能看見地上多出一條淡淡痕跡,提醒下一次該避開何處。
時間一點點流逝,外界天光漸亮。
今日,便是真傳弟子大賽開始之日。
可周易仍舊沒有起身。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水中火》的最後一層入門關竅之中。
靜室內,靈氣緩緩流轉。
周易掌心之中,一縷赤色火苗悄然浮現。
火苗剛一出現,便有淡淡水汽從他指間升騰而起。
水汽並不濃烈。
只如晨間薄霧,輕輕裹住那縷火苗。
按理來說,水汽遇火,或被蒸乾,或將火苗壓滅。
可這一次,那縷火苗卻沒有消散。
它在水汽之中輕輕搖曳。
赤色火光外層,漸漸多出一圈極淡的青白色光暈。
周易呼吸放緩,心神前所未有地專注。
水中藏火,火不滅水,水不壓火。
兩者彼此糾纏,又彼此成就。
就在某一刻,那縷火苗忽然向內一縮。
原本外散的火光,盡數收斂到一點。
緊接著,一點幽赤之火在水汽深處悄然燃起。
那火焰極小。
只有黃豆大小。
可它懸在周易掌心之上,卻沒有半分普通火焰的燥烈,反而像一枚藏在水珠中的火種。
表面溫潤。
內里熾烈。
周易緩緩睜開眼。
眼中閃過一絲明亮喜色。
成了。
這門《水中火》,終於入門了。
幾乎就在這縷火種穩定下來的瞬間。
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光幕悄然浮現。
【周年慶活動結束。】
【姓名:周易】
【修為:鍊氣八層】
【法術:控火術大成,火球術小成,斂息術小成,水中火入門】
【技藝:煉丹小成、制符入門,煉器入門,靈植培育入門】
【法器:青風舟,護心鏡,青黑法劍】
周易目光落在「水中火入門」幾個字上,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為了這幾個字,他這幾日幾乎沒有半點鬆懈。
好在終於在活動結束前的最後一刻,趕上了。
入門的《水中火》,還遠談不上大成。
火種微弱,持續時間也有限。
可在鍊氣期鬥法中,只要用得好,已經足夠成為一張出其不意的底牌。
五指輕輕一合。
掌心那點水中火悄然熄滅。
他沒有繼續嘗試。
今日是真傳大賽,不宜再消耗太多靈力。
就在這時,洞府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
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急切。
隨後,周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師兄。」
「其他人都早早去廣場了。」
「我們還不去嗎?」
周易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算算時間,距離真傳弟子大賽正式開始,確實已經不遠。
他起身,將《水中火》玉簡收好,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器與符籙。
隨後,揮手打開靜室禁制,走出洞府。
周青正站在外面。
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
臉上既有緊張,又有期待。
畢竟真傳弟子大賽,不只是周易的事。
若周易真能成為真傳弟子,小竹峰的局勢立刻便會不同。
他們師兄弟二人的處境,也會隨之大變。
見周易出來,周青連忙道:
「師兄,聽說很多人天還沒亮就去了。」
「有些師兄甚至已經在廣場那邊提前熟悉場地。」
「我們現在才動身,會不會太晚?」
周易微微一笑。
「早去又不能帶來任何優勢。」
「何不多修行一會兒?」
周青一愣。
隨即臉上微微一紅。
他發現自己確實有些太著急了。
真傳大賽又不是凡俗趕集,誰先到誰就能占便宜。
早到半個時辰,除了站在那裡緊張等待,徒增憂慮,並不會讓實力多出一分。
反倒是周易,竟然能在這種時候還穩得住心神,多修煉片刻。
這份心性,已經不是他能比的。
周青低聲道:「這話……說得倒也是。」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問:「那我們……還去嗎?」
周易看了他一眼。
「當然。」
真傳大賽,準備了這麼久,自然不會錯過。
他袖袍一揮,青風舟從儲物袋中飛出。
巴掌大小的青色小舟迎風而漲,很快化作丈許長短,懸停在洞府外的空地上。
舟身靈光流轉。
原本那些陰煞黑斑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御風陣紋在舟身兩側微微亮起,散發出輕盈靈動的氣息。
周青看見青風舟,眼睛頓時一亮。
「師兄,你把青風舟修好了?」
周易點頭。
「勉強能用。」
周青看著靈光充沛的青風舟,心中卻忍不住嘀咕。
這可不像勉強能用。
比起之前江城子剛帶回來時,青風舟的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
現在的周青已經漸漸明白,師兄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想像中還要多。
但只要師兄願意帶著他,願意護著小竹峰,那便足夠了。
兩人登上飛舟。
周易催動陣紋。
青風舟微微一震,隨即化作一道青光,朝宗門主峰方向飛去。
山風迎面而來。
竹林、小道、洞府在身後迅速遠去。
周青站在飛舟後方,起初還有些緊張,後來漸漸穩住心神。
他看著周易背影,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對。
師兄的氣息,好像又變了。
之前周易在他面前展露過鍊氣六層修為。
可今日再看,那股氣息似乎更加沉凝。
周青只是鍊氣中期,眼力有限。
加上周易刻意遮掩,他自然看不出鍊氣八層。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隱約感覺到,周易比前幾日更強了。
而在周易有意釋放的表面氣息中,鍊氣七層的波動十分清晰。
周青忍不住睜大眼睛。
「師兄,你……你到鍊氣七層了?」
之前師兄說自己突破鍊氣六層,周青已經吃驚過一次。
可這幾日周易一直收斂氣息,還沒太多直觀感受。
如今飛舟之上,周易氣息隨風散開,那鍊氣後期的波動再無半點虛假。
周青心中仍舊忍不住震撼。
總覺得,師兄的修為像是在一日千里。
明明以前大家差距還沒有大到無法追趕。
可這短短一段時間,師兄便已經將他甩開了太遠。
周青忍不住道:「師兄,你的修為真是一日千里啊。」
周易神色平靜。
「倒也沒有。」
「小小進步了一下。」
周青嘴角微微抽動。
鍊氣後期,在師兄嘴裡只是小小進步。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青風舟速度不慢。
不多時,主峰廣場便出現在前方。
今日的青雲宗,比往日熱鬧太多。
主峰之下,早已匯聚了大量弟子。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數座鬥法台。
每一座鬥法台四周,都有陣法禁制籠罩,防止鬥法餘波外泄。
高處,則設有長老觀禮台。
雖然此刻築基長老們尚未現身,但那些空著的位置,已經足以讓不少弟子心生敬畏。
真傳弟子大賽,是青雲宗每隔一段時間最重要的宗門大事之一。
普通弟子藉此揚名,鍊氣後期弟子藉此改命。築基長老則藉此挑選真正有潛力的弟子。
一旦在大賽中表現出色,即便最後未能進入前十,也可能被某位長老看中,從此待遇大變。
所以今日到場之人,遠不止參賽弟子。
還有大量內外門弟子前來觀戰。
周易收起青風舟,帶著周青落在廣場邊緣。
他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在大多數人眼中,周易不過是江城子門下一名普通弟子。
江城子如今重傷閉關,周易自然也沒了多少光環。
周易對此毫不在意,目光掃過廣場。
很快,便看見了幾個熟悉或聽說過的人。
沈玉樓站在東側一群弟子中。
他今日穿著一身嶄新月白法袍,腰間玉佩流光隱隱,身旁圍著幾名相熟弟子。
沈玉樓神色從容,似乎對這場真傳大賽頗有信心。
周易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鍊氣七層。
沈玉樓的修為,在參賽弟子中不算弱。
但如今已經不值得周易太過在意。
另一邊,丹堂弟子所在之處,一名青衣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女子氣質清冷,眉眼溫婉卻不柔弱。
身後站著幾名丹堂弟子,眾人看向她時,眼中都帶著幾分敬服。
柳清漪。
丹堂柳師姐。
鍊氣八層修為,同時還是丹堂年輕一輩中頗有名氣的煉丹弟子。
她的戰力未必是最強,但憑藉丹藥、精妙的火法與丹堂人脈,絕對是本次真傳大賽中不可忽視的人物。
周易目光停留片刻。
柳清漪似有所覺,也朝這邊看了一眼。
周易微微頷首,便算打過招呼。
柳清漪神色平靜,也只是輕輕點頭。
再往前,則是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
此人站在主峰八脈弟子之間,身穿玄青法袍,背負長劍,周身氣息極為凌厲。
他身旁明明圍了不少弟子,可眾人下意識都與他保持半步距離。
仿佛靠得太近,便會被那股劍意刺傷。
徐長青。
主峰八脈中最近風頭正盛的人物。
據說他乃是鍊氣八層巔峰,已經摸到鍊氣九層門檻。
其劍法凌厲,曾在宗門任務中正面斬殺過一名鍊氣八層邪修。
此次真傳大賽,他幾乎被不少弟子視作必入前十的人選。
周易看著徐長青,眼神微微認真了些。
此人,的確不弱。
至少比沈玉樓之流強出不少。
就在這時,廣場前方忽然傳來鐘聲。
當——
鐘聲悠長,壓下了四周嘈雜議論。
眾多弟子紛紛安靜下來。
幾名執事弟子走上高台,開始核驗參賽弟子身份,並分發牌匾。
周易也上前領取了屬於自己的木牌。
木牌正面刻著編號。
背面則有青雲宗印記。
這是之後抽籤和記錄戰績所用。
周易低頭看了一眼。
三百一十九號。
周青站在一旁,比他還緊張。
「師兄,三百一十九號,這數字是不是有點靠後?」
周易道:
「只是編號,無所謂。」
很快,所有參賽弟子都領完木牌。
高台之上,一名身穿執事服的中年修士緩緩上前。
此人氣息渾厚,赫然是鍊氣九層大圓滿修為。
他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開口:
「本次真傳弟子大賽,共有參賽弟子四百二十七人。」
「四百二十七!」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呼。
雖然眾人早知道這次本屆參賽弟子不少,卻沒想到竟然多到這個地步。
要知道,有資格參加真傳大賽的,至少也得鍊氣後期,或者有特殊技藝、特殊舉薦。
四百二十七名參賽者,已經算得上極為激烈。
那中年執事繼續道:
「按照宗門規矩,本屆真傳弟子名額,最多十人,若築基長老不滿意,也可能少於十人。」
「最終名額,並非只看排名,也會由諸位長老結合鬥法表現、修為潛力、心性資質共同評定。」
「本次大賽分為兩輪。」
「第一輪,亂戰決出前一百名。」
「所有參賽弟子將按照抽籤,分入四個不同的鬥法區域。」
「每個區域人數不等,最終前一百名晉級下一輪。」
「亂戰之中,不得故意殺人,不得使用禁器毒物,不得惡意毀人根基。」
「一旦認輸,陣法會將其送出鬥法台,不得繼續追擊。」
「第二輪,捉對鬥法。」
「通過亂戰者,將重新抽籤,一對一比斗。」
「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直至決出最終排名。」
「諸位記住,真傳大賽不只是爭勝,也是讓宗門長老看見你們的機會。」
「莫要因一時勝負,壞了道途。」
規則宣布完後,廣場上的氣氛徹底緊張起來。
先亂戰,再捉對比賽。
這意味著,第一輪考驗的不只是實力,還有判斷、身法、保存靈力和臨場應變。
亂戰之中,修為高未必一定能笑到最後。
若太過張揚,被多人圍攻,同樣可能提前出局。可若太過保守,又可能錯失機會,甚至被人清場。
真正能從亂戰中脫穎而出的人,必然不會簡單。
周易對此並不意外。
宗門選真傳,本就不是單純選擂台莽夫。
實力、心性、謀略、底牌,都在考察範圍之內。
周青聽完規則,臉色微微發白。「師兄,第一輪就是亂戰?」
「這也太危險了。」
周易淡淡道:
「亂戰也好。」
「人越多,越容易藏拙。」
周青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
也是。
若一開始便捉對鬥法,師兄若想晉級,難免要暴露不少底牌。
可亂戰不同。
人多眼雜,局勢混亂。
只要師兄把握得好,反而可以少暴露一些東西。
就在兩人說話時,周圍弟子已經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這次真傳大賽真是臥虎藏龍啊。」
「沈玉樓來了,柳清漪也來了,還有主峰八脈的徐長青。」
「何止他們?我剛才還看見靈獸峰的趙虎臣,那傢伙據說有一頭鍊氣後期妖虎助戰。」
「符籙堂的嚴師兄也在,他手裡符籙一堆,亂戰里最不好惹。」
「四百二十七人,只取最多十個真傳名額,這競爭也太狠了。」
「誰說不是?能進第二輪都算有本事。」
「前十?那得是真正的鍊氣後期佼佼者才有資格想。」
周易聽著周圍議論,神色平靜。
四百二十七人。
最多十個名額。
這競爭確實激烈。
但越是如此,真傳弟子的分量也就越重。
若能從這四百二十七人中殺入前列,便足以讓那些輕視他的人重新掂量。
沈玉樓也好。
執事堂也好。
顧長岳等人也好。
從今日之後,再想動小竹峰,就沒那麼容易了。
周易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三百一十九號木牌。
木牌之上,青雲宗印記微微發亮。
很快,第一輪亂戰抽籤即將開始。
周易抬頭看向前方鬥法台,眼神沉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