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得意洋洋

  學鐵匠,首先就是要認識材料。楊師傅收了錢是真辦事,是真教。

  不僅要能分辨高碳鋼、中碳鋼、低碳鋼、花紋鋼等,更要像了解自己的手掌一樣,懂得它們在高溫下的「脾性」:淬火溫度、回火顏色、延展性極限。

  「聽」和「看」: 頂尖鐵匠能通過鋼材加熱的顏色(從櫻桃紅到亮黃白)精確判斷溫度,能通過錘擊的聲音和手感感知材料內部的結晶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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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準的塑形能力: 無論是千錘百鍊的徒手鍛造,還是使用氣錘、壓力機,都能精確地將腦中構思的形態賦予金屬。一毫米的誤差都是不允許的。

  熱處理是鐵匠技藝的靈魂。淬火、回火、退火、正火……每一步都決定了作品的最終性能。最好的鐵匠能打造出硬度、韌性、彈性完美結合的刀劍或工具。

  最後還要精通研磨、拋光,讓作品呈現出鏡面、石洗、緞面等不同質感。同時,掌握雕刻、鑲嵌(金、銀、銅)、蝕刻等裝飾工藝,讓作品不僅是工具,更是藝術品。

  楊師傅說想要學精,只是學徒最少都要三到五年時間。這個不是書本上能學到的,需要的是人的自身體驗。

  一塊鐵給我,我拿在手裡就能知道它的脾氣秉性,能到這個程度才算是出徒了。

  而我要先從拉風箱開始學,在鐵匠鋪里做活是有吹風機的,不需要手工拉風箱,出去做活的時候,隨便找個地方就搭建一個帳篷,就在帳篷里打鐵,自然沒有電,這時候就需要一個拉風箱的人。

  楊師傅在蓉城是個出名的鐵匠,但是他每年夏天都會出去三個月,去藏區那邊做活。藏區的同胞也都知道楊師傅會在十二月準時過去,大家都準備好一年的材料,下自己的訂單,等楊師傅到了就開始交易。

  我一邊拉風箱一邊說:「師父,你在蓉城生意這麼好,什麼設備都有,為啥還要出去做活?」

  楊師傅說:「這是規矩。你不去,我不去,那邊的人怎麼辦?」

  我笑著說:「合著是去為人民服務的啊!」

  「這事規矩,老一輩留下來的規矩。」楊師傅說。

  他不懂什麼叫服務,他只是覺得這是規矩,是規矩就要遵守下去。

  楊師傅沒讀過多少書,認識的字也不多,不過能勉強寫自己的名字。他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三個兒子上學之後,都不願意回家做鐵匠,他的女兒身體羸弱,從小腿就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不過還好是個女兒,就算是一瘸一拐的也能嫁出去,只要不耽誤生娃總有人要。

  我拉風箱,拉的滿頭大汗,不停地喝水,楊師傅說:「你也成家了吧。」

  「是啊,孩子都幾個了。」

  「你又不缺錢,為啥跑來學手藝當學徒呢?我可是沒見過你這麼大方的學徒。」

  我想了想,一笑說:「我喜歡做活,我已經學了石匠,木匠活也懂一些,但始終覺得不如鐵匠活過癮。不瞞您說,我想打造機器人。」

  楊師傅聽了之後笑著說:「現在我們的設備連槍管子都做不出來,主要就是沒有合適的工具。沒有高級車床,啥都做不成。」

  我這才意識到確實如此,在上個文明的時代,用的是生物材料,是編織出來的,想要什麼形狀就編織成什麼形狀。不可否認的是,他們也是從金屬材料逐漸過度到生物材料的。一開始,他們應該也是要用到高級車床這種東西的。

  我小聲說:「我估計啊,兵工廠肯定有。」

  「那肯定有噻!」楊師傅笑著說,「不然人家是怎麼造出槍管子的嘛!首先就是鑄造鋼棍,然後從中間打孔,再拉膛線。這需要精度非常高的工具機才做得出來。我們這裡的啊,只能做一些簡單的零部件。」

  我說:「能車軸承嗎?」

  「軸承的外套和內套能車,但是珠子我們車不出來啊。」

  我說:「那就太可惜了。」

  「不過我知道流程,先把圓柱體的鋼筋切開一段一段的,然後上壓力機冷壓,下面是模具,把鋼筋頭放進模具,可能是上面是半圓下面是半圓的那種,直接一壓,現在就是鋼珠了是吧。之後再精磨,淬火。這個最難的就是冷壓,需要大力的壓力機和模具,精磨也是很難的,要越磨越圓,你要是磨扁了,可就廢了。」

  我說:「怎麼保證鋼珠絕對圓呢?」

  「這是個大課題了,要做出絕對圓的東西,只能是把鋼珠做自然翻滾,在一些很細的材料里轉動,滾動,自然界裡的東西只要一直翻滾,就會打磨掉所有的稜角,變成絕對的圓形。」

  我說:「這麼說的話,可以弄一個空心的圓球,裡面加上研磨材料,把鋼珠放進去,然後用電機帶動這個裝著鋼珠的圓球不停地翻滾,翻滾的越舊,裡面的珠子就越圓。」

  楊師傅點頭說:「理論上是這樣的,你看太陽是圓的,月亮是圓的,這都是一樣的道理。自然界裡的東西只要一直運動,就會朝著圓形發展。」

  以前我一直好奇鋼珠是怎麼做成的,現在我基本懂了,那就是先用壓力器壓,然後打磨,淬火,拋光,這四步走完了,鋼珠就做出來了。

  我倒是覺得淬火最難,怎麼做出又抗磨,又抗壓的滾珠,全在淬火這道工序上。我問:「師父,要是讓你給軸承淬火,是你弄得好,還是工廠的更好啊?」

  楊師傅若有所思地說:「應該是我淬火手藝更好吧,不過人家工廠做軸承是成批的做,一下做很多很多,而我們一次也只能做一個。」

  我笑著說:「太好了,我不打算做很多,我就是想做出屬於我們自己的軸承,據說進口的軸承比國產的要好用的多,是嗎?」

  「那是,人家從材料到工藝都比我們更先進。」

  「那要是您做的和進口的比呢?」

  「那肯定我做的好,我就做一個軸承,找到好材料肯定不難。有了好材料之後,就是研磨,淬火,拋光,我們手工做的肯定比批量的更好。只是沒意義啊,我們做軸承有啥意義呢?」

  我說:「軸承的外套和內套是怎麼做的呢?」

  「工具機上車出來的啊,車完了之後研磨,淬火,都是一樣的工藝。弄好內套和外套之後就選珠子,珠子塞進去之後加滾珠架,軸承就做成了,這很簡單的吧。」

  我豎起大拇指說:「您真是一流的鐵匠。」

  「我們家從清朝就會做軸承了,這都是玩剩下的。」楊師傅一拍胸脯,得意洋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