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管死了。
他老家的人給他捎來了一封信，他回去之後就死了，而且是吊死的。
大雷管是什麼人李大炮最清楚了，倆人可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一起出生入死，打了一個又一個的打勝仗。大雷管的性格我也是清楚的，說大雷管上吊，絕對不可能。
但是這個案子就這樣從下面報上來了，只要上面批了，這案子就算是結了。
李大炮覺得這個案子有蹊蹺，他對我說：「案卷你看了吧。」
我說：「鄉親們說最近鎮上一直鬧鬼，甚至有人親眼目睹了幾米高的山鬼，在聽到山鬼在呼喊，哈利路亞。」
李大炮說：「這明顯就是衝著大雷管去的，這是在製造徐長卿陰魂不散的假象。他娘的，看來徐長卿還有餘黨。」
我搖著頭說：「不太可能吧，會不會是藉機生事，打算渾水摸魚？」
李大炮想了想，他說：「徐長卿即便是有餘黨，也不大可能這時候冒出來，他們不會為了給徐長卿報仇冒這麼大的風險。反正我是不信鬧鬼這種事的，還幾米高的山鬼，怎麼不說幾千米呢？」
我說：「看來有必要去看一下了，帶上書生去驗一下屍體，大概率會有新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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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管的老家在廣信縣金鳳鎮，這個鎮上有一棵千年老梧桐樹，據說這上面曾經是鳳凰的窩，漢武帝設立廣信縣的時候，這裡有一隻金鳳凰，連續鳴唱了三天，引得百鳥來朝。
廣東和廣西的廣就是指的此處，廣信縣以東就是廣東，廣信縣以西就是廣西。
廣信縣，現在歸廣西管。
金鳳鎮就在這麼一個重要的位置，說它重要，主要就是歷史地位。
不過當我們刑偵二隊的人到了的時候，發現這裡是個閉塞的古鎮，在古鎮裡有一個破破爛爛的派出所，裡面有三個警察和一個還沒轉正的聯防隊員。
大雷管的屍體，就停放在派出所里，怕爛掉，弄了不少冰塊，據說這些冰塊弄來這裡可不容易，派出所的同志需要翻山越嶺去縣裡取冰。
書生說：「為啥不運送到縣裡？」
「路不好走，李大炮的體重太大，我們抬不動。」
從金鳳鎮到廣信縣城要走四十里的山路，能走自行車，不能走汽車和摩托車。自行車也是推著走的時候多，騎的時候少。
我們來這裡，還是跟著一個郵遞員進來的，他路熟悉，帶著我們翻山越嶺，走了兩天半，才算是到了這金鳳鎮。
金鳳鎮在大山的一個山窩窩裡，這裡有一條河，我們來的時候，我看到有人在河邊釣魚。
書生喜歡釣魚，他說：「本來以為這裡會很無聊，看到有河我就放心了。」
再往前走，一群孩子在河水裡撲騰呢，在打水仗，一邊打還一邊罵人，打得相當激烈。
所長叫張軍，叫這個名字的人挺多的，在北平的時候，我有個發小就叫張軍，在十二三的時候得了病死了，總頭疼，疼啊疼的就死了，到最後也不知道是啥病。
現在聽到張軍這個名字，我心裡一下就想起我這個發小來了。
張軍圓臉，小眼睛，小鼻子，薄嘴唇，一米六八的個子，看起來挺精明的一個人。
他說：「你們來了我就省事不少，再不來，我又要去馱冰了。」
派出所有一頭毛驢，進出金鳳鎮，主要就靠這毛驢馱東西。
聯防隊員姓齊，小齊說：「這毛驢是比我厲害，它是有編制的。驢的吃住都是有補助的。」
張軍說：「小齊，你就別抱怨了，你要是不願意干，有的是人等著干呢。」
書生說：「帶我去看看屍體。」
小齊和張軍帶著我們去看屍體了，還有倆同志，去下面村子裡解決矛盾糾紛去了。在這山裡的派出所，基本沒什麼大事，一般都是你占我家地邊了，你家的果樹長到我家地上面了。
不過山里人容易記仇，一旦覺得自己受了委屈，能記幾輩子。甚至有時候因為一點小事會大打出手，搞出人命也不奇怪。
記得我小時候就發生了一件這種事，我大叔家的羊吃了二叔家的黃豆秧子，二嬸子說二叔窩囊，給二叔一把刀，讓二叔去找大叔算帳。結果二叔去了，被大叔一鎬釘死了，最後搞得大叔判了無期徒刑，大嬸子和二嬸子都改嫁了。
親兄弟就因為羊吃了青苗，就這麼一起完了，倆女人倒是沒受到多大影響，換一家，繼續過。
這種事在上層社會是不會存在的，都說人人平等，其實啊，人還是分三六九等的。上流人的包容性會更大一些，關注點也都不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而是更加關注和切身利益密切相關的事情。
大雷管的屍體被裹在棉被裡，裹了很多層，裡面全是冰塊。
開大雷管的屍體，就像是開木乃伊似的。打開的時候，裡面的冰塊還沒化呢，一片水汽從棉被裡擴散出來。
我說：「書生，你看看吧。」
朱泉看著屍體說：「總覺得不太對，大雷管看著有點瘦了。」
崔大同說：「也許是變成了屍體之後，樣子變了吧。」
書生看了脖子之後，用手開始捏大雷管的喉嚨。
書生說：「秋雨，你給我打下手，我們解剖屍體。大家都出去吧，我驗屍之後，就把屍體給埋了吧。」
張軍笑著說：「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我實在是不愛看驗屍的，書生驗屍太噁心了，不僅會把骨頭一根根抽出來看，還會把胃裡的東西倒出來看，腸子裡的屎也倒出來。我實在是不知道他是怎麼練出來的，不服不行。要是我，肯定吐得稀里嘩啦。
到了外面，張軍說：「耿家的人已經催了我們很多次了，要把屍體領回去。他們也說大雷管是自殺的，大雷管還留了遺書。」
崔大同說：「我雖然只看了一眼屍體，但是明顯，大雷管不像是自殺，他看起來怪怪的。」
朱泉說：「不是你說的屍體看起來都挺怪的嗎？」
我說：「確實瘦了不少。大雷管怎麼變得這麼瘦了呢？」
「在死之前大概有一個來月，大雷管都沒睡好覺，他家裡人說他最近經常失眠，脾氣也很不好。」張軍說，「也是因為耿家人的證詞，我才覺得大雷管是自殺的。應該是得了什麼病吧。」
小齊說：「會不會是中邪了？」
張軍呵斥道：「住嘴，不要宣揚封建迷信這一套。」
我立即說：「中邪也不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