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勝州。
蔣清和尚影殤到了勝州城門後沒有停留,而是鬼魂般直接穿過了城門,守城的衛士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他們一樣。
兩個人都戴著斗笠,披著蓑衣。
城中空無一人,諾大的勝州城中只有兩個孤獨的人在躑躅前行。
「勝州城怎麼會這麼安靜?」蔣清皺眉道。
勝州雖然相比錦州,磐州這些大州差上許多,但是畢竟是一個州,漠北十一州之一,平時來往人是不少的,今天怎麼一個人也沒有。
他拉住了尚影殤的肩膀,道:「尚兄,好像有些不對,我們不如改日再來。」
尚影殤哈哈大笑幾聲,「蔣清,你怕了嗎?」
蔣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也是笑起來,「這說的是什麼話,我蔣清自從東離滅國以來,哪一刻不是做著要掉腦袋的事情,生死早就被我置之度外了。」
尚影殤站定,望著這座雄偉的城池,感慨道:「是啊,我們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也是死過一次的人,這一次,不能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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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向前走,而是轉身走向了側方一個酒鋪。
四周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只有這家酒鋪依然開著。掌柜是個上了歲數的老人,深深的法令紋延申到嘴角,他笑著,帶起嘴角的溝壑。他雖然很老了,但是背一點也不駝。
他湊上來問道:「幾位客官要點什麼?」
「二兩燒刀子。」尚影殤說道。
老人應下,不久就端來一壇酒。
尚影殤舉起酒罈子,高高舉起,傾斜後緩緩落下的酒穩穩落在碗中央。
他給自己倒了一半,給蔣清倒了一半。然後要舉起離自己近的那一碗飲下時,胳膊被蔣清一把抓住。
蔣清給尚影殤使了一個顏色。
「蔣清,你是怕有毒嗎?」尚影殤沒有理蔣清的阻攔,猛飲了一口,酒瞬間見底,然後說道:「我不信天下有名的瞿默瞿酒鬼會做出這種小人行徑,你我大膽的喝!」
蔣清看了旁邊老人一眼,沒喝酒。
「痛快!」尚影殤喝完最後一滴酒,將碗擲在地上,「啪啦」一聲摔成粉碎。
「不愧是瞿酒仙,雖然你我今天一定要分個生死,但是這燒刀子真帶勁!哈哈哈。」
旁邊站著的老人嘴角勾起,和一個普通老人沒有什麼區別,只有虎口處厚厚的繭子彰顯著這個老人早年有著怎麼樣的經歷。
一陣悽厲的二胡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一個佝僂身形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酒館門口。
「早就知道不會只有一個人來,但是琴魔竟然親自到場,這是我沒有想到的。」尚影殤沒有去看那道身影,而是把腿架在桌子上愜意說道。
像是緩夠了,他起身走出門外。
門外的雨下的越來越大了,屋檐外斷線的雨珠落在尚影殤身後。
他再次面向那座城池,城池上已經站了數千位專攻陣術一道的墨家弟子,居中一人雙手背後,凝視著尚影殤。
那人輕呵一聲。
良久,地上石子滾動。
良久,大樹搖曳。
良久,大地震顫。
那座城池竟然搖搖晃晃,在巨大的晃動中拔地而起,緩緩飛升。
尚影殤看著這座緩緩飛升的城池,感嘆一聲:「江山輩有人才出啊,這才多少年,就有人依仗自身修為和陣法輔助煉化了這座城池為法相。」
又有一人,頭戴金冠,身穿蟒皮裘,從西方飛來。
蔣清嘆氣道:「白陀也來了,看來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來,今日,必有一番苦戰。」
那人落在兩人身前,道:「兩位,歡迎回家啊。」
蔣清道:「白陀,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陀嗤笑一聲,「你以為你組織起來的那支軍隊有多忠心,他們的精忠報國裡面會有幾成不過是嘴上說說。現在,這數萬人已經化為白骨埋葬在你身後的大山中。你以為這麼大的動靜漠北朝廷真的會一點察覺都沒有,你以為你去搬救兵的事情我不知道?」
幾萬同胞的性命因為他的疏忽葬於他手,蔣清雙拳緊握,道了一聲:
「臨患不忘國,忠也。」
這一聲落下,四周寂靜無比。
忽然間,無數從天上正在落下的雨珠突然停止在半空中,然後不斷變化形狀,調轉方向。
一滴滴雨水融合,形成了數千萬把雨刀,從四面八方射向那個身影。
白陀祭出法相,一尊墨綠色的法相憑空出現,擋在他的身前,擋住了無數雨刀。
法相身形比那城池更高,甚至高過身後大山,它的手臂伸直,甚至讓人懷疑是否可以摘到天穹之上的星辰。
「別急著出手啊,談不攏再打唄。」白陀道,「現在情勢很清楚啊,兩個喪家犬,只要你們現在歸附朝廷,還是可以活命的。」
說完他笑了,「不用猜就知道你們肯定會拒絕,罷了罷了,就由我來給你們收屍吧。聽說姓尚的劍法當世第三,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片刻之後又道:「算時間,你的徒弟應該也快死了。」
尚影殤面色一變,他突然感到身上攜帶的學子們的命火熄滅了很多。
這是怎麼回事?
「這一趟的目的主要有兩個,一個是清剿你們兩個和妄想復國的東離人,一個是接受魔宗委託,殺死你那個名叫陳秩的弟子。我之所以不提前解決蔣清,就是為了讓他向你求援,在你來漠北的時候把你那個弟子誆騙出來。雖然不知道這個叫陳秩的有什麼特殊,但是魔宗出價十分之高,高到我也不得不心動。」白陀道。
他抓住身上的蓑衣和斗笠,一把扯下,扔向遠處。
斗笠蓑衣還未接觸到地面就已經在雨中化為飛灰。
那柄飛劍出鞘,「錚」的一聲後向墨綠色法相飛去。
飛劍不過幾尺長,尚影殤不過幾尺高,法相身軀數千丈數萬丈,簡直就是螞蟻和大象的區別。
飛劍飛行速度不快,或許是法相太大,所以看起來很近的距離實際上很遠一樣。
白陀沒有管那柄細小的飛劍和那渺小的劍仙,而是讓法相就這麼矗立在原地,等那柄飛劍的到來。
劍尖終於與法相身軀接觸,沒有碰到什麼阻礙就鑽進了身軀,但是好像是空氣中的微塵一樣不起眼。
下一刻,法相頭頂,一道裂縫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