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陸朝的聲音響起。
辦公室的木門被推開,李鐵柱和趙文華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李鐵柱手裡捏著一個文件夾,跟在後面的趙文華,眼眶陷下去一圈,布滿了連夜熬夜後的血絲,臉上寫滿了疲憊。
「陸局!」
李鐵柱快步走上前,將文件夾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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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昨天晚上連夜收集到的歹徒信息。」
「DNA比對結果已經確認了身份,作案動機也連夜做了初步分析。」
陸朝歌微微點頭,伸出手,接過文件夾。
文件夾被翻開。
第一頁,是周建陽的基本信息。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枯槁,雙眼深凹,透著一股近乎麻木的死氣。
周建陽,男,四十三歲,無業,有吸毒前科。
陸朝歌指尖一撥,翻到了第二頁,是一張白紙黑字的病歷報告。
確診時間:三個月前。
診斷結果:肝癌晚期。
陸朝歌的眉頭微微一挑,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第三頁——
是周建陽的社會關係和就業記錄。
強盛集團旗下,第三建築公司的建築工人。
三年前在工地作業時從腳手架摔落,左腿粉碎性骨折,工傷認定通過。
但強盛集團以其「違規操作」為由,強行將其辭退,且拒絕支付任何賠償。
陸朝歌一頁一頁往下翻,每一頁都看得極細。
原本平靜的面容,隨著頁數的減少,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肝癌晚期,有吸毒前科,被逼到走投無路……」
陸朝歌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又是和強盛集團有關?」
「看來這個強盛集團,往些年很做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嘛。」
陸朝歌的身子往後靠了靠,陷進寬大的椅背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攤開的病歷報告上。
肝癌晚期,三個月前確診。
昨天在中心廣場上,那個男人癲狂的眼神、乾裂起皮的嘴唇,再次在她腦海中閃現。
他當時的狀態,不好說!
恐怕有著深入骨髓、日夜折磨著他的肝癌晚期劇痛。
那種痛,足以摧毀任何一個正常人的理智!
陸朝歌閉上雙眼。
她在心裡迅速梳理了一遍法理與情理的關係。
法理上,昨天那一槍,沒有任何問題!
周建陽手持利刃,挾持幼女,刀刃已經劃破了小女孩嬌嫩的脖頸。
在談判完全無效、人質生命受到極度威脅的前提下,將歹徒當場擊斃,完全符合治安署的使用槍枝條例。
她開的那一槍,在法理上,立得端,站得穩。
可是,情理上呢?
周建陽曾是一個老老實實的建築工人。
因工傷被無情辭退,三年間卻未獲得一分錢的賠償。
妻子不堪重負,帶著年幼的兒子離家出走。
他一個人躲在陰暗潮濕的出租屋裡,一邊忍受著癌症的折磨,一邊在絕望中等死。
最終,他選擇在市中心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劫持了強盛集團副總的女兒。
這不僅是一場針對強盛集團的絕望式復仇。
更是他用生命,對這個他眼中不公的社會,進行的最後一次慘烈報復。
「如果當年的工傷賠償,能夠按照規定足額發放,不會拖欠……」
陸朝歌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當年的勞動監察、或者派出所的調解,不是那麼和稀泥……」
「如果在他走投無路、準備買毒品止痛前,能有哪怕一個人,拉他一把……」
「如果他的妻子和兒子,還在身邊,能給他心靈上的慰藉?」
「也許,昨天他就不會手持兇器,出現在那個廣場上。」
陸朝歌猛地睜開眼,可惜沒有如果。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迷茫與感傷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如鷹隼般的銳利。
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重新看向李鐵柱和趙文華,「查!必須嚴查!」
她決定,這件事情要嚴查到底!
陸朝歌再次合上文件夾,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趙文華。
她陸朝歌的信仰輕易不會動搖,可動搖之後的代價,未必是某些人能夠承受的!
「老趙,昨天王欣然的案子,中午你就別休息了。」
趙文華神色一肅,身子微微挺直。
「你直接去一趟強盛集團,找他們的副總王平貴,當面對接。」
「去查查周建陽當年在強盛集團,到底發生了什麼。」
「工傷認定書、賠償記錄、還有當時集團內部的處理意見,能調出來的,全部給我調出來。」
趙文華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明白,陸局,我馬上去辦。」
隨後,他有些遲疑地看了陸朝歌一眼,「那……下午的黨委會,我還回來參加嗎?」
陸朝歌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可是今天下午的主角之一,怎麼可能不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