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服的下擺垂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陸朝歌毫不在意,就著一瓶冰冷的礦泉水,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著米飯。
一份分量十足的盒飯很快見底。
陸朝歌剛掀開第二份盒飯的蓋子,口袋裡的手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的是一個來自省城的陌生號碼。
陸朝歌咽下嘴裡的食物,隨意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果然,是省廳連夜派來的專員小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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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客氣,但中氣十足。
「陸局長你好,我是省廳反恐處和刑偵總隊聯合派出的工作組負責人。」
「我姓林,林克明。」
陸朝歌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來,簡短而精準地說明了自己目前所在的方位。
掛斷電話後,她立刻招手,安排之前一直給自己開車的那位老民警,迅速將她送往匯合點。
當陸朝歌乘坐的警車抵達老百貨商城外圍的封控現場時,省廳工作組的人已經先一步到達。
兩輛掛著省廳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安靜地停在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外。
車旁站著七個身姿挺拔的人影,清一色穿著便裝,但個個背著沉甸甸的黑色戰術裝備包。
帶隊的人正是省廳反恐處副調研員,林克明。
這人看起來四十來歲的年紀,身形有些清瘦,面相斯文得像個大學教授。
但陸朝歌只掃了一眼,就注意到他那雙隱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極亮,極利,透著一股如同鷹隼般的穿透力。
在他身後站著的六個人,同樣氣場冷冽。
陸朝歌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配置:兩名資深痕檢專家,一名法醫,一名技術偵查骨幹,外加兩名眼神警惕的外勤特警。
這一行人風塵僕僕,鞋底還沾著泥水,顯然是接到命令後,連夜從省城一路狂飆趕來的。
陸朝歌大步上前,與林克明用力地握了握手。
沒有多餘的寒暄,陸朝歌直接切入正題,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事無巨細地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從老商場頂樓那尊蓄謀已久的墜落瑞獸。
到她在二樓走廊與兩名職業殺手的近身血肉搏鬥。
再到一路追蹤至城東外環廢棄工廠,最終下令防暴盾推進、狙擊手果斷開槍擊斃。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但陸朝歌的語氣卻平靜得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林克明聽得極其認真,尤其是聽說陸朝歌竟然能和歹徒生死搏殺,當真是驚訝無比。
畢竟,在他們看來,陸朝歌一個女流之輩,怎麼會有如此那般的恐怖體力?
林可名的助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的小本子,用鋼筆快速記上幾筆,全程沒有出聲打斷。
聽完這堪稱慘烈的簡報後,林克明微微頷首。
他身後的痕檢和法醫甚至沒有等待寒暄結束,便直接拎起設備箱。
他們向陸朝歌敬了個禮,隨後毫不猶豫地跨過警戒線,重新進入商場和雕塑取樣區,開始進行第二輪獨立的證據固定。
現場的交接工作極其高效,幾乎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一切安排妥當後,陸朝歌轉頭看向身旁的趙文華,低聲吩咐了幾句。
陸朝歌讓趙文華,立刻為省廳工作組的這七位同志準備妥當的住處。
靜海市局的青年民警宿舍樓是前幾年才翻修過的,因為近幾年已經減少實習生的規培,所以很多成家立業的『老人』,都早早的搬了出去,目前還有很多寬敞的空房間。
最重要的是,那裡是市局內部區域,擁有獨立的門禁系統和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的監控。
把省廳的辦案專員安排在那裡,既能保證絕對的安全,又方便隨時溝通案情,比住外面的星級酒店強百倍。
林克明聽完這個安排,略微點頭,他沒有推辭,客氣地點頭道了聲謝。
……
快過凌晨,今日的驚心動魄也終於告一段落。
陸朝歌帶著省廳專員組眾人回到市局,事無巨細地安排好住宿與安保細節,這才拖著滿身疲憊,推開了自己宿舍的房門。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反鎖,將外界的所有暗流暫時隔絕。
簡單洗漱後,她連頭髮都沒吹乾,便倒在床上,一雙眸子盯著天花板出神。
白天發生的一幕幕,如同放映機般在腦海中閃過。
最後,畫面定格在法醫解剖台上,那具被敲碎水泥後,赫然暴露在空氣中的「一屍兩命」的悽慘骸骨……
陸朝歌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幾秒鐘後又猛地睜開,眼底深處沒有絲毫怯意,反而燃燒起一團更為熾烈的火焰!
暗殺,不僅沒有讓她感到恐懼,反而讓她的本心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些人越是這般狗急跳牆、不擇手段,就越是證明,她現在正在走的路,是對的!
如果她陸朝歌做的事只是隔靴搔癢、無關痛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絕不會急躁到去暗網重金買兇殺人的。
但今天的事,確實太巧了!
巧合到了令人脊背發涼的地步!
這是陸朝歌躺下後,大腦神經依舊緊繃,始終無法快速入眠的真正原因。
那尊瑞獸雕塑會突然墜落,陸朝歌其實並不覺得意外。
兩個極其專業的境外殺手,能夠利用高空墜物來製造一場完美的「意外死亡」,這只能說明他們做過極其充分的踩點和周密的暗殺計劃。
可偏偏,就是那麼巧!
墜落的那座雕塑裡面,竟然藏著人民的痕跡!
不是商場頂樓的另一座,偏偏就是被殺手推下來、砸向她的這一座!
陸朝歌從來不認為,自己的運氣能好到隨手一砸,就能砸出一樁驚天大案的程度!!!
陸朝歌寧願相信,自己因為觸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而被刺殺,是再正常不過的權力反噬。
擋了別人的財路,斷了別人的官路,甚至絕了別人的活路。
那些隱藏在靜海市幕後的黑手,既然無法用體制內的常規手段把她這個局長弄下去,自然會想走歪門邪道,從肉體上將她消滅。
這種事,在陽光下、陽光外,都並不新鮮。
可那尊藏著屍體的瑞獸,性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懷胎至少十二周的孕婦,連同腹中已經出現骨化中心、即將成型的胎兒,被活生生地封進混凝土雕塑里!
而且,這一封,可能就超過了整整三十年!
那兇手當年得有多大的能量,多狠的手段,才敢在城東老商場,做下這種喪盡天良的「打生樁」慘案?
想到這裡,陸朝歌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在燥熱的深夜裡,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