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陸朝歌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局長辦公室。
她沿著樓梯一路上了四樓。
走廊盡頭，那間由大客室緊急改造成的專項調查小組辦公室，正虛掩著門。
陸朝歌伸手推開門，寬大的中心工作檯前，三個人正圍在一起，忙得不可開交。
孫維成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一疊厚厚的銀行轉帳記錄，正用紅筆逐行仔細核對。
沈青禾面前攤開著趙光明案的審訊筆錄，旁邊還摞著半尺高的歷史卷宗。
蕭戰則坐在角落的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電腦屏幕上，一張正在繪製中的資金流向關係圖已經初具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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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藍交錯的線條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在暗夜中悄然織就的巨網，等待著獵物落網。
每個人都在全神貫注地忙碌著，甚至沒有注意到陸朝歌的進入。
「都吃過了沒有？」
陸朝歌站在門口，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孫維成抬起頭，伸手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吃過了，陸局，剛才小蕭去食堂，順便幫我們把飯帶回來了。」
沈青禾則連頭都沒抬，只是揚了揚手裡還夾著菜的筷子，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
「正吃著呢，陸局，這案子下飯，越看越有意思。」
陸朝歌看著這幕場景，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皇帝都不差餓兵，她這個空降的局長，自然不能讓手下的精兵強將餓著肚子打仗。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工作檯的卷宗上。
「進展如何？」
孫維成摘下眼鏡放在桌上，順手翻開面前那本記滿了密密麻麻字跡的筆記本。
「很不簡單，在整理趙光明案和滕士高案的卷宗過程中，確實是發現了些許端倪。」
「這個『鴻盛房產開發有限公司』，和強盛集團本身就有千絲萬縷的牽連。」
「倒不是因為名字類似，而是彼此在最近多年裡，資金往來極其頻繁，深度合作的痕跡根本藏不住！」
陸朝歌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冷芒，「拔起蘿蔔帶出泥，鴻盛這邊是個很好的突破點。」
「沒錯，」孫維成重新戴上眼鏡，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準備開個單子，先從鴻盛這邊的帳目查起，把他們的資金鍊摸透。」
沈青禾在一旁咽下口中的飯，合上筆錄，補充道：「我這邊也理出了供詞前後矛盾的時間線。」
「關於他『何時知道孔凡成墜樓』和『何時通知物業清理現場』這兩個關鍵時間點，趙光明和周磊的筆錄，有點出入，」
「我已經逐條標註出來了，準備進行交叉比對。」
「好。」
陸朝歌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掃過這個已經逐漸運轉起來的「小組大腦」。
「專項小組這邊有孫老師和沈檢坐鎮，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目前來看，小組中真正能頂上去幹事情的，也就是他們三個骨幹。
而石少鋒作為她的後勤人員，編制雖然今天剛剛掛在刑偵科，但現階段核心案件依然是以政策泄露案為主。
所以她已經在早上的工作群里，給石少鋒發了通知，讓他隨時配合專項小組的需求。
只要這邊有需要，石少鋒會第一時間過來支援，充當最鋒利的刀。
安排好這邊，陸朝歌轉身回到自己的局長辦公室。
寬大的辦公桌上，已經整齊地碼放著幾份需要她親自處理的日常事務。
幾份需要簽字的行政文件，一份省廳剛剛下發的關於加強基層治安巡查的新規通知。
還有趙文華剛剛送過來的，關於省警校實習生增派名單的初稿。
省校那邊很重視這件事，所以第一時間就整理出來。
陸朝歌逐份審閱，筆尖在紙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剛勁有力的名字。
正要把筆放下，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李鐵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便籤條，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陸局，準備對『紅姐』收網——她終於現身了！」
「一個不願實名出證的靜海大學小年輕跟她搭上了線，約了今天下午在城西一家美容院見面！」
「好！」
陸朝歌猛地站起身，在靜海市龐大的灰色產業鏈後面，東風樓和銅雀樓，就像是兩尊盤踞在最陰暗處的巨獸。
而「紅姐」，這個將無數單純女大學生拉下水的「毒鲶魚」，就是撕開這片陰影的關鍵突破口！
「這件事不容有失。」
陸朝歌的聲音冷冽如鐵，不帶一絲溫度。
「老李，把條子寫好，今天一定要將這個人傳喚回來！」
「明白！」
李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去準備手續。
陸朝歌拉開辦公桌下方的抽屜，拿出一套普通的便衣。
深灰色長褲，白色襯衫，運動鞋……
她這間局長辦公室沒有專門的休息室，只能拿著衣服快步走進洗手間。
對著鏡子，她迅速換好衣服，扣好襯衫最上面的一顆紐扣，伸手整理了一下幹練的短髮。
鏡子裡的女人，面容清冷，眉骨上方的舊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卻更添幾分英姿颯爽的威嚴。
換好衣服回到辦公室，李鐵柱已經拿著寫好的傳喚文書等在門口。
陸朝歌從頭到尾審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刷刷簽上了名字。
李鐵柱收起文件夾，帶著陸朝歌下樓，快步朝停車場走去。
「陸局。」
剛走到走廊拐角，石少鋒就跟了過來。
他同樣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便裝，手裡正轉著一把車鑰匙。
「我來開車吧。」
他看著陸朝歌，眼神堅定，顯然在辦公室外面等了多時。
「你就留在局裡，我去處理點其他事。」
陸朝歌揮了揮手，直接制止了他，「一來，你新編制剛落地，在局裡還需要多熟悉熟悉環境。」
「更關鍵的是，專項小組那邊更需要人手盯著，孫老師和沈檢都是借調來的，對我們市局內部的流程不熟悉。」
「蕭戰再能幹也只是個新丁，一個人轉不開。」
「你在外面盯著，哪怕只是在辦公室里坐鎮，我也放心。」
「孫老師和沈檢那邊如果有什麼需求，你必須全力滿足他們。」
聽到陸朝歌這番不容置疑的安排，石少鋒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陸朝歌和李鐵柱朝停車場走去。
手裡握著的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最後化為一聲無奈的苦笑。
停車場裡，光線有些昏暗。
陸朝歌跟著李鐵柱，坐上了一輛普通的民用牌照黑色轎車。
拉上車門，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車子緩緩駛出市局大院，融入了午後繁華的車流中。
陸朝歌靠在座椅上，將手機調成了震動模式。
她轉過頭，清冷的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前方逐漸密集的街景。
東風樓，銅雀樓，這兩個名字在她腦海里反覆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