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有些涼,刮過空曠的街道,瞬間吹亂了高曉蘭散亂的髮絲。
陸朝歌沒有回頭,只是徑直走向停車場深處的那輛黑色大眾。
高曉蘭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剛剛在酒吧里,靠著求生本能強壓下去的恐懼、屈辱和絕望,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了上來。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
在街道中央,在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路燈下,高曉蘭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她猛地抬起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試圖將那些破碎的哭腔堵在喉嚨里。
起初只是無聲的顫抖,很快便化作了無法抑制的抽泣。
最後,這個在城東風光一時的女人,終於徹底崩潰,整個人軟泥般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陸朝歌停下了腳步。
她徐徐轉過身,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高曉蘭,臉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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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歌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出言安慰,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
過了片刻,陸朝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隨手扔在了高曉蘭的面前。
直到高曉蘭的哭聲漸漸從嚎啕大哭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陸朝歌才微微皺起眉頭。
「少在我面前流這些鱷魚的眼淚。」
「你在城東混了這麼多年,也算是個見慣了風浪的角色,區區一巴掌,應該不至於讓你哭成這樣。」
高曉蘭顫抖著伸出手,撿起地上的紙巾,抽出一張,死死地按在自己紅腫的眼睛上。
「陸局……謝謝您。」
她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
「我不是因為挨了打才哭。」
「我是哭我自己……剛才在裡面,我真的以為自己今晚活不成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但是您來了,您真的把我從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帶出來了。」
「陸局,這份恩情,我高曉蘭記一輩子。」
陸朝歌轉過身,繼續邁步朝車子的方向走去,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而冷漠。
「你用不著謝我,我今晚來這裡不是為了救你,我只是來辦案子的。」
她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雖然沒有回頭,但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決,「李華勝今晚必須進拘留所,誰也保不住他。」
高曉蘭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震,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很清楚,一旦今晚的事情徹底鬧大,很多事情就會放在明面上,到時候李華勝等人可就不敢來找她的麻煩了。
陸朝歌這一手,看似是在秉公執法,實際上卻是切切實實地保住了她高曉蘭的命。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我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高曉蘭用力地點了點頭,用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聲音裡帶著一抹決然。
「謝謝陸局,明天一早我就會親自去城建局,把拆遷和便民夜市重建的所有手續全部辦妥,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陸朝歌沒有再回應她,徑直拉開黑色大眾的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她順手取下了戴在左耳上的寶石耳環,輕輕揉了揉有些發紅的耳部。
那枚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微光芒的寶石里,正隱藏著一個微型的針孔攝像頭。
石少鋒從駕駛座上轉過身來,將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到了后座。
「解決了?」
陸朝歌接過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她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但那雙好看的眸子在閉合的瞬間依然閃爍著野獸般的銳利。
「還沒完!我先打個電話。」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市局值班室的電話。
當電話接通的那一秒,她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聲音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冷厲與果斷。
「我是陸朝歌。」
「李華勝涉嫌違反查封規定,擅自進入已被依法查封的黑曼巴酒吧,並涉嫌非法處置查封財產。」
「現場視頻證據已經齊備,立刻通知城東治安署,派人去現場抓捕!」
掛斷電話後,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石少鋒靠在方向盤上,順手拿起了旁邊的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
「我就說嘛,科技改變生活,這種微型攝像頭簡直就是神器。」
「這麼好用的東西,真不知道那些電視劇里的傻缺導演為什麼不用,非得讓主角去和反派肉搏?」
他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顯擺,將平板電腦遞到了后座。
屏幕上,剛才在黑曼巴酒吧里發生的一幕幕已經被他快速剪輯成了幾個高清片段。
每一個片段都精準地標註了時間和對話摘要。
李華勝如何用言語試探、如何進行人身威脅、以及他擅自闖入查封場所的全過程,全都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陸朝歌睜開眼,接過平板仔細掃了一遍,隨即將這些視頻文件導入了自己的手機。
她直接將這些視頻逐一發送到了市局的工作群里。
在視頻下方,她只附帶了一句言簡意賅的指示:「李華勝案鐵證,各科室立刻留存,準備併案起訴。」
不過,她特意將最開始李華勝試圖用金條行賄的畫面給截留了下來。
那些金條的視頻,她準備暫時壓在手裡。
她要等李華勝以為自己能靠著關係擺平這次「非法處置查封財產」的罪名時,再把這顆雷引爆。
到時候,無縫銜接,直接起訴他行賄罪,先讓這傢伙的情緒躁動起來,而人一旦煩躁起來,就會變得有破綻了。
「你知道的,我這人最煩和人動嘴皮子。」
陸朝歌看著車窗外沉悶的夜色,聲音平靜,「能動手解決的,我都儘量少說話。」
石少鋒笑著說道:「難怪你能快速破局!回了國內,就學會用證據,給他們最致命的一擊,大不了就舉報嘛,誰屁股上的屎沒擦乾淨,誰自己就坐不住,原來如此,我懂了懂了……」
「粗鄙!」
陸朝歌一臉嫌棄的開著石少鋒。
不過她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她性子急,做事狠,有時候甚至顯得有些偏激。
與其和那些滿肚子心機的公職人員拉扯十萬句,把自己氣得半死還辦不成事。
她更喜歡拿到死證,然後乾淨利落地一擊斃命,絕不內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