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歌放下紙張，心中對方少雲的感激，不知不覺中又深了一個層次。
在這泥潭般深不見底的靜海市里，能有這樣一個師兄在背後默默遞刀、撐腰，實屬萬幸。
陸朝歌收斂了思緒，拉開椅子坐下，熟練地登錄了自己的加密郵箱。
屏幕一閃，「夜梟」已經傳回了最新的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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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她讓趙文華在三十三層會所里，誘導物業經理朱剛撥打的那個神秘電話。
它的機主信息，已經被夜梟用特殊的手段鎖定。
趙光明。
屏幕上隨即彈出一張證件照。
那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透著一股儒雅的商業精英氣質。
強盛集團董事長助理，趙光明。
「趙光明……啊？」
陸朝歌盯著那張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一個董事長助理，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去修建會所？還違規！」
「頂在最前面的白手套罷了。」
「真正的問題，怕還是在那個李華勝身上。」
案情的脈絡，在這一刻已經變得無比清晰、明朗。
孔凡成因為被惡意拖欠工資，多次去勞動局無果，最終前往中海大廈討薪，被約到了三十三層的私人會所里。
在那裡，他遭到毆打。
在用最後的理智和力氣，將自己年幼的孩子送出大廈後，傷痕累累的他，最終選擇從二號樓梯間一躍而下。
可問題是，陸朝歌手裡，現在還沒有能夠直接將李華勝和趙光明定罪的決定性證據。
而夜梟在郵件的末尾，還附帶了一行簡短的訊息。
【關於「東風樓」和「銅雀樓」，目前在所有公開及秘密渠道中，仍未查到任何相關訊息。】
陸朝歌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隨後深吸一口氣，將那張A4紙鎖進抽屜里。
她站起身，順手脫下警服，換上一套深灰色便裝。
走到鏡子前，她理了理利落的短髮，眉骨上方那道三厘米長的舊傷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冷冽。
陸朝歌邁步下樓，來到了市局一樓的監控大廳，此時的大廳里依然燈火通明，匯聚了不少值班的警員。
沈曉棠正站在主大屏幕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其中一個分屏。
畫面里，趙文華正坐在審訊椅上，問詢趙鈺。
而在隔壁的審訊室里，朱剛則由另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刑偵負責問詢。
對付物業經理這種滾刀肉、老油條，老刑偵的手段顯然比年輕警員要老辣得多。
陸朝歌無聲地走到沈曉棠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摸清楚具體情況，不要急於求成。」
連續的高強度運轉，即便是鐵打的身體，在這一刻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是真的累了。
「好的，陸局！您快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們盯著！」
沈曉棠和其他幾個值班警員見狀，連忙心疼地應道。
陸朝歌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喧囂的監控室。
她沿著空曠、迴蕩著腳步聲的走廊，緩緩朝市局大院外走去。
大門外，她提前在軟體上叫好的網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雙閃燈在深秋的夜色中一明一滅。
陸朝歌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報出了自己的地址後，她便疲憊地靠在柔軟的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車子發動，平穩而緩慢地駛離了市局大院的鐵門。
車廂里一片安靜，只有發動機細微的嗡鳴聲。
忽然，前排的司機通過後視鏡，飛快地瞥了她一眼。
「我說小姑娘，大晚上的從警局裡出來，還穿著一身便裝，莫非是犯了什麼事兒啊？」
司機的語氣帶著一絲輕佻，甚至還有些吊兒郎當。
陸朝歌先是一愣。
但下一秒，她的身體在瞬間緊繃，可當她的目光落在後視鏡里那雙眼睛上時，那種警覺瞬間煙消雲散。
那是一雙帶著熟悉調侃笑意的眼睛。
陸朝歌冷清的臉上，罕見地冰雪消融，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想討打就明說，我成全你。」
「別別別，我求饒。」
司機嘿嘿一笑，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車子在深夜稀疏的車流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平穩前行，「您一聲不響地跑回國內，短短几天時間，就把整個靜海市攪得天翻地覆，可真夠威風的。」
「是夜梟給你報了我的位置？」
陸朝歌整個人徹底鬆懈了下來，軟軟地陷在後排的座椅里。
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她不需要戴著冰冷的面具，不需要維持局長的威嚴，更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因為他是獅鷲。
是可以把後背無條件交給對方的生死戰友。
「那小子哪敢主動招惹我？」獅鷲一邊看著路況，一邊得意地挑了挑眉，「反正他也打不過我，他不老實交代的話，我可是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少在這裡貧嘴。」陸朝歌白了他一眼。
「其實他也很擔心您，」獅鷲認真說道，打夜梟是真的，但夜梟也是真的擔心陸朝歌。
陸朝歌語氣溫和了不少，「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那邊沒出什麼亂子吧？」
「局勢倒是相當穩定。」
獅鷲冷笑了一聲，但那笑容里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與凝重，「有『鯤鵬』在那邊坐鎮，那幫牛鬼蛇神誰都不敢放肆。」
「不過——」
他頓了頓，收起了嬉皮笑臉，神色嚴肅地從後視鏡里看著陸朝歌，「有人已經坐不住了，發了瘋似的，想找到在國內的你。」
「哦？」
陸朝歌的雙眸在剎那間冷了下去。
那雙原本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他們，還真敢把手伸到這裡來啊？」
「所以啊，鯤鵬不放心，硬是讓我先滾回來，給你打打雜。」
獅鷲的語氣變得極其認真，「他們那邊能穩得住，但你現在在靜海這麼折騰，你這邊的風險，大家都在擔心。」
「這裡是國內，安全得很。」
陸朝歌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啊，真是瞎操心。」
「可是老大，我們已經失去『暗夜』了。」
獅鷲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痛楚和堅定。
「我們不能再失去『晨曦』了。」
「老大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陸朝歌在黑暗中輕輕嘆息了一聲，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他。
代號「暗夜」的那個戰友，為了掩護她安全撤離回國，至今連屍骨都還沒找到。
獅鷲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名字，不是在和她爭辯，而是在用血淋淋的教訓告訴她：他們，絕對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摯友的打擊！
陸朝歌轉頭看向窗外飛逝的夜景。
她很清楚，隨著自己在靜海市的動作越來越大，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遲早會露出獠牙。
危險，正一天天逼近。
在這個時候，有獅鷲在身邊輔助，確實能讓她少掉許多後顧之憂。
畢竟，獅鷲的追蹤和反追蹤能力，在整個團隊裡僅次於鯤鵬，車技更是出神入化。
最關鍵的是，獅鷲在國內的檔案和身份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除了他的直系領導，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底細。想要通過正規渠道，將這樣一個人調入自己掌控的治安署里，不過是她動動手的事情。
「行了，別煽情了。」
陸朝歌閉上眼睛，唇角卻微微上揚，「你以後就就下來，給我開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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