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的人很害怕魚這種生物，因為它們的眼睛沒有對生的渴望，也沒有對死的恐懼，就像一具還沒死去的屍體。
而現在躺在車雯眼窩裡的，就是一雙類似魚的眼睛。
李安並不怕魚，可當他面對車雯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這是怎麼搞的？」
車雯沒有回答，重新戴上了盲人眼鏡，然後打開了一道鐵門。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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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燈泡開光的拉繩在車雯鬆開後，不斷搖晃著。
房間裡面結了不少蜘蛛網，車雯用盲杖將其都掃了下來。
李安看著這個荒廢的香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能有什麼關係？
車雯走到供桌前，將那條不知放了多久的魚乾拿了下來。
「我現在的眼睛就是它的。」
李安接過魚乾，【魚乾】沒有特殊的備註，好像就是一條普通的魚乾。
「呃...我勉強接受你換了一雙魚眼，那麼馬大姐呢？」
「也是它，按照你的猜測，阿媽應該是它的心鬼。」
「？」
李安的臉上寫滿了疑問，車雯皺了皺鼻子，「出去說吧，這裡的魚腥味也太重了，阿媽醃它的時候，肯定是鹽放少了。」
聽她的語氣，可以聽得出車雯對這條捐獻了眼睛的怪魚並不感謝。
李安將魚乾放回到了供桌上，跟在車雯身後快速走出了地下室。
重見天日的兩人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喘著大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我們去你昨晚休息的房間說吧，如果被阿媽聽見了，那就麻煩了。」
「行。」
進到空蕩蕩的屋內，李安將旅行袋拖到了車雯的腳邊，「你坐這。」然後自己坐在了睡袋上。
車雯短暫的思考了一下該從何說起，李安沒有催促。
沒過一會車雯就開口問道：「你剛才說有心鬼的人死了，那鬼就會成為孤魂野鬼，難成氣候，對吧？」
「只是我的猜測。」
「或許你猜錯了，那些孤魂野鬼的對立面消失後，他們便會寄生於別的什麼東西也說不定....」
「那是我高中的第一個寒假，阿爸帶著我去冬釣。」
「那條魚就是我們的收穫，我親手釣起來的！」
常年空軍的李安想要吐槽幾句，但還是忍住了。
「你覺得來城裡務工的人懷了孕，是在市里生，還是回老家生？」車雯突然沒頭沒尾的問道。
李安想了想回道：「都有吧，如果工作不穩定的話，那應該是回老家生。」
「自家沒有買車，你工作的地方和你老家在一個省內，你會選擇什麼交通工具呢？」
「網約車，公共運輸還是黑車？」
「當然是公共運輸了！」
「那麼如果黑車要便宜很多呢？」
「黑車沒保險我選它幹嘛，如果出了事，想哭都沒地哭...」
李安想到了什麼停了下來，問道：「你那場車禍就是...」
「嗯，冬天路太滑，黑車為了多跑幾單開的很快。」
「車輛打滑，橫到了我們車前，黑車被我們撞翻了。」
「裡面的孕婦流產了...」
「我們也翻到了綠化帶里....」
「後備箱的魚腥味很重，所以那天我沒關窗，綠化帶里的枯枝鑽進車廂像鋼針一樣刺進了我的雙眼。」
「因為涉及到了孩子和孕婦，我們被劃分了次責，賠一次款也就結束了。」
「黑車司機危險駕駛，進去了。」
「那家人本該跟你說的一樣沒地哭，但他們還可以來我家哭，呵...」
「我阿爸這人就是心太軟，那家人一來找他要錢，他就給！」
「有幾次沒給錢，那家人便鬧的震天響，似乎我阿爸就是個草菅人命的屠夫！」
「後來阿爸一出門，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甚至事故也在口口相傳中變得更加慘烈。」
車雯說得有些氣憤，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李安問道：「那魚呢？」
「那條魚在車禍中完好無損，我阿爸覺得它福大命大，便把它養了起來。」
「阿媽因為我眼瞎了，時不時就會和阿爸爭吵。」
「沒過一年時間...阿爸就自殺了。」
「呃...我並不是有意揭開你的傷疤。」
「哈，它算什麼傷疤。」車雯故作灑脫地說道。
「阿爸自殺了，我能理解他，他本就是一個軟弱的人。」
「誇張的輿論，總是難以承受的，阿媽因也為我時不時壓力他。」
「我算不上懂事的孩子，但我還是裝成懂事的樣子，每天安慰我的阿爸。」
「但裝懂事的我，或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相比其他人的心中有鬼，阿爸大概是心中有愧。」
「他難以原諒自己，在一個夜裡阿爸將自己溺死在了魚缸里。」
「那條魚就待在了那個魚缸當中。」
「自從阿爸死後，那條魚開始變得像人了。」
「阿媽在父親死後變的神神叨叨的，她是第一個發現魚有了變化的。」
「怎樣的變化？」李安有些好奇，畢竟他怎麼也想不出來魚怎麼像人？
「它的魚鰓消失了。」
「它不能再和魚一樣在水下呼吸，開始頻繁浮出水面換氣，一夜之間它似乎進化了！」
「有天它吐出一團血肉，我們把那團血肉撈了起來，扒開一看正是消失的魚鰓！」
「阿媽很高興，她以為是阿爸的靈魂寄托在了魚身上，才讓魚有了這樣的變化。」
「但如果按照我們的猜測，寄托在魚身上的只會阿爸的心鬼。」
「阿媽那幾天對魚比對我都要好...直到有一天，那條魚開口說話了，你猜它說的什麼？」
「雯雯？小馬？小車？」
車雯用盲杖敲了下李安，說道：「是媽媽。」
「你父親的心鬼是個孩子？」
「更準確地說，是那個流產的胎兒。」
李安的眉頭皺起，「現在的馬大姐是它的心鬼？」
車雯點了點頭，「如果它能做到的話，那麼應該就是了。」
「不然的話，我也想不到，還有誰能產生阿媽的心鬼了。」
「可它為什麼會產生馬大姐的心鬼？」
「可能是阿媽後來嫌棄了它，它感受到了阿媽冷淡的態度，因此在心中出現了阿媽的心鬼，它想要一個真正對她的好的母親。」
「可這樣它豈不是自尋死路？」
「它只是一條魚和一個只會找媽媽的心鬼，又會知道什麼呢？」
「也是。」
「那你是怎樣移植的眼睛？」
車雯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這件事是阿媽做的，我被阿媽下了藥，等我醒來的時候，眼睛就在我眼窩裡了。」
「好吧，這樣的話，基本可以確定那個車雯就是你的心鬼了。」
「那麼我也只有一個辦法來對付她了。」
李安陰惻惻的看著車雯。
「你...你想幹什麼？」
........
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昨晚跟李安聯繫的up主，來到了家和公寓。
「喂，是安哥嗎？我現在已經到公寓了。」
「282？好，我現在就上來。」
up主來到282，還沒敲門李安就把門打開，把他拉了進去。
「牛有功？」
「是我，安哥你可太厲害了！你能跟我...」
李安見狀連忙打斷了牛有功的絮絮叨叨，將身後的車雯讓了出來，「這是車雯。」
「你好。」
見到還有女生，牛有功瞬間拘謹了起來。
「你好。」
「老牛啊，我現在提前找你，是想向你諮詢一件事情，你昨天發的見鬼十法中的終極方法，你做過了嗎？」
牛有功瞪大了眼睛，看起來還真像一頭老黃牛。
「這不找死嗎？只有傻子才會做吧？」
車雯冷笑了一聲，李安尷尬的撓了撓頭，牛有功的眼睛又瞪大了些許，「安哥，你不會瘋了吧？」
李安也沒辦法，就在他提出這個方法前，他已經和車雯把公寓翻了個底掉。
但就是什麼都沒找到，那李安還能想到的地方，只有死後的世界了。
而作夜牛有功發的貼，見鬼十法中的終極方法便是去死，然後就可以進到鬼的世界。
李安甚至把那塊辟邪的木板都拿了過來，生怕有孤魂野鬼趁他離體的時候，侵占了他的身體。
但能起多少作用，他心裡也沒底，有總比沒有強吧。
牛有功打算報警了，他覺得李安可能是瘋了。
「相信我，我死一下是不會有事的。」
車雯再次發出了一聲冷笑，可以看出她對這件事有多麼不看好，但她實在勸不動李安。
李安繼續說道：「如果成功了，我就讓你見鬼。」
牛有功糾結的表情頓住了，很明顯李安說在他的心坎上了。
他咬了咬牙，說道：「行，但得簽個字據，出了事可跟我無關啊！」
古有葉公，今有牛公好鬼，也不知道等他那天看到鬼，會不會被嚇得尿褲子。
很快牛有功就離開了公寓，等他折返回來時，懷裡多點東西。
花花綠綠的，離近一看居然是一套壽衣。
很快這件壽衣就披在了李安身上，李安穿著壽衣坐在了那塊木板上。
牛有功圍著李安不知在瞎布置些什麼，李安其實覺得不太靠譜，但在心裡不斷暗示自己會有用的。
牛有功是可是靈異博主，這可是他的專業，一定會有用的。
「車雯，兩分鐘，就兩分鐘，我失去意識的兩分鐘後，還沒醒來，你就對我進行急救。」
「或者你看情況早點急救也沒事的，話說你會急救的對吧？」
「只要你別死太透就行了。」車雯有些冷冷的說道。
「安哥，都布置好了。」
李安從撬棍上拆下了一個塑膠袋，望了兩人一眼，便將塑膠袋牢牢套在了自己的頭上。
隨著塑膠袋貼的越來越近，李安的意識也漸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