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官村的人情網絡(3K,1/2,求訂閱)

  第76章 官村的人情網絡(3K,1/2,求訂閱)

  又一日黃昏時候,周家門口。

  白狗耷拉著手,站在門前,臉上沒甚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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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羊跟在他後頭。

  黃哨子拉著周羊的手,不放心地道:「夜裡在火塔子那兒,要是真遇著了應付不來的情況,你就回家啊。

  「到時候你就和你哥一塊回家。

  「娘給你留著門子。」

  周羊聞聲笑了笑。

  夜間的官村,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如何能保證,自己找到的家門,就真是周家家門?

  以及,周家門裡,就一定會有黃哨子、周黑狗等周家人?怕也不一定。

  先前自火塔四下收集來的遺影,早就說過,夜間縱然遇著了兇險,也是一定不能回家去的。

  家裡的父母,只會比外面的惡鬼更恐怖。

  「行,娘,真要遇著了危險,我一定回家。」周羊說道,「不過這回我跟大哥一起去,他照顧著我,一定會沒事的。」

  一面說著,周羊一面看向了前頭的周白狗。

  白狗垂著眼帘,木著臉,與周老狗如出一轍的神態。

  哪怕聽著了周羊的話,他也沒有任何表示。

  「白狗啊,得顧好你這個弟弟啊。

  「別忘了娘的交代!」黃哨子又拉起了白狗的手,鄭重地說著。

  聽到她的話,周白狗才抬眼看了看周羊,點了點頭。

  今次守火塔,入夜後的前三個時辰,周羊能不能好過些,還得看他這位大哥撐不撐得起。

  就像那個死去的官奴崔家老三」,也是請了自家的二哥上身,才度過最艱難的第三個時辰。

  屆時,周羊說不得也得靠周白狗,才能頂住巡邏隊和那些外姓人。

  「大哥。」周羊對上白狗的眼神,熱切地喚了一聲。

  白狗「嗯」了一聲,轉回了頭去,慢吞吞地道:「該走了吧?」

  他與老狗都是這樣油鹽不進的樣子,倒叫周羊有些無從下手。

  不知如何拉近與他們的關係。

  「路上小心啊,今晚一定得平平安安的,可千萬別亂跑,就呆在火塔周圍!」

  這時,站在黃哨子背後,一直未作聲的黑狗,忽然言語起來。

  他臉上浮現出濃濃的關切之色。

  若非周羊清楚他是個甚麼秉性,此下也得誤以為黑狗是真關心自己。

  黃哨子扭頭定定地看了黑狗一眼,又轉回頭來與周羊說道:「你二哥這是改好了。

  「謝謝你哥吧。」

  老娘的臉色還有些生硬。

  先前與周老狗、黑狗之間的齟齬,已在她心上扎了根。

  卻不是憑著黑狗幾句好聽話,就能完全消弭去了。

  「謝謝二哥!」

  周羊便依著老娘,又與黑狗道了聲謝。

  「可一定得回來啊,三弟!」

  周黑狗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看向周羊的眼神,分明有些玩味。

  周羊與他相視,眼神似是躲閃懼怕的樣子。

  暗下里,他又想起周黑狗在莊稼田裡,餵食周老狗的情形。

  那只能生出內臟的胃袋,必是某種詭異之物一那個東西,是天生就長在周黑狗身上,還是周黑狗後天取得此物,使之與自身相合?

  胃袋是不是鬼?

  它又能否為己所用?

  官村的水實在太深,而周羊沒有一個能用以窺見水下之物的手段。

  似大梁村戲班所用的對鏡梳妝」以見鬼真形之法,周羊若在官村運用,那便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了。

  對鏡梳妝,固然能見鬼真形。

  鏡中之鬼,也要藉此照見梳妝之人的真容!

  而且,此法大概率只能用來見鬼,用以來觀照掌握著某種詭異之物的周黑狗,怕是甚麼也照見不出來。

  「我對周黑狗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不知道他在官村還有沒有其他人際關係,是不是如我一般,也常在暗處搗鼓自己那些手段?

  「我還是需藉此多來了解他。」

  周羊心下作想,面上則弱聲弱氣地與周黑狗道:「那————二哥,我這就走了?」

  「走罷!」周黑狗擺了擺手。

  「娘,我和大哥走了。」

  「路上小心!」

  如此,周羊便跟著周白狗,在老娘目光一路相送下,出了家門前的小路,走上村裡的大路。

  期間,周羊亦想方設法地與周白狗攀談。

  周白狗只是或點頭或搖頭地回應著,叫周羊很快不知該說些甚麼。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村口那座火塔下。

  火塔下已有六七個人站著,見著周家兄弟走近,塔下的眾人紛紛投來了目光。

  迎著眾人的目光,周白狗臉色不變,悶聲說道:「我是周家的長子,周白狗。

  「這是我三兄弟,周羊。」

  他一出聲,周圍人臉上齊刷刷露出了笑。

  像是一出被排練好的戲劇一樣,周圍人依次作了自我介紹。

  粗眉長臉、手長腳長的男人道:「我,王家貴仁,這是我兒子,王四兒。」

  王貴仁側開身子,把他身後那個青年王四兒」介紹給了眾人。

  王四兒勉強笑著,向眾人連連點頭。

  他臉色泛白,看著圍在四面的人們,眼睛裡難掩驚懼之色。

  周羊躲在人群里,看了這個王四兒一眼。

  即便不用任何試探,他亦能一眼看出王四兒的底細來。

  這人一定是個活人。

  且大概率會成為今夜的第一波死者。

  他目光挪開,看向下一個做著自我介紹的守塔村民。

  這人木著一張臉,面上不流露任何表情,倒有三分官村人的氣質:「我是崔家的,南面那片杏樹林前的院子,就是我家,我叫崔竹,這是我三弟,叫崔荷。」

  崔家的人?

  是那個死去的官奴此前所在的崔家?

  一聽這人的自我介紹,周羊便將目光投向了對方。

  被這麼多人」注視著,崔竹還是木著那張臉。

  但他臉上的木然之色,維持得久了,微有僵硬。

  周羊嘆了口氣。

  這個崔竹,也是個活人。

  雖然模仿了幾分官村人的氣質,卻也是照貓畫虎,在眾人探照燈似的目光集聚下,立刻也就露了馬腳。

  倒是崔竹的三弟崔荷

  周羊看向對方,正碰上對方咧嘴笑著,忽向自己投來的目光。

  二者目光相碰,又乍然分開。

  這人是人是鬼?

  周羊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悄然運用了鬼首厭的能力。

  此時,眾人各自報過家門,便一下子熟稔了起來。

  「貴仁叔!

  「我先前一直給你家放羊,你還說等你家羊長大了,便殺一隻給我吃呢,什麼時候我到你家去?」有人當場就與王貴仁攀談起來,說的卻是從前的舊事。

  王貴仁看著那人,神色亦是絲毫不見意外,連連點著頭,向那村民說道:「咱們擇日不如撞日,就這回守了火塔後。

  「下了工,你到我家去啊,我宰羊給你吃!」

  「行行行!」那村民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看他們攀談的架勢,分明是一對在村里關係極好的朋友。

  可在二人各自未做自我介紹之前,兩人照面,根本形同陌路。

  縱使相逢亦不識!

  這般怪異的情形,就在火塔四周時刻發生著。

  肖家的獨子肖飛」也找到周白狗,與周白狗相約明天再一同去河邊抓魚。

  而聽肖飛所言,他今天已與周白狗在河裡抓了不少魚,各自帶回了家。

  周白狗亦點著頭,認可了肖飛所言。

  可周羊就在家裡,他更清楚一周白狗今天就在家裡呆了一天,根本哪兒也沒去!

  白狗今日哪裡得空與肖飛去河邊抓魚了?

  他倆相約明天再去河邊這個明天」,難道真是明天?

  周羊還在思忖著,冷不丁瞧見那崔家老三崔荷」直奔自己過來,到跟前就攬住了他的脖頸!

  崔荷咧嘴笑著,笑容竟有些猙獰:「周家老三,還記得我崔荷?哈?!

  「你先前不是說了,昨天在光棍老張頭」留下的那片破屋等我,咱倆好好算一算?

  「怎麼昨天我去了,始終不見你去啊?!」

  他這番言語,配合著他的神態,叫周羊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頂著的村民周羊」這個身份,與崔家老三崔荷該是有些讎隙!

  倆人約好在一片破屋子裡打一架!

  但到了時間,「村民周羊」沒去!

  正好趁著當下守火塔的時候,崔荷就找上了門來!

  也是崔荷弄這一下子,叫周羊陡地明白過來—官村的人,彼此之間並不是形同陌路,互不熟悉!

  實際上,官村人之間多有牽扯,各有往來。

  這張人際網絡始終存在。

  但如今官村裡的這些人,根本全是披著人皮的鬼!

  它們看似還是王貴仁、崔荷、周白狗,其實內在已與從前完全不同!

  群鬼沒有情智,不存在人際交往的概念。

  如此,也就導致了如今的周家、崔家等等官村各個門戶,都各自獨立著,互相間少有交集。

  可惡鬼們各自頂著的名字,依舊會成為打開這張人際網絡的鑰匙」!

  一旦雙方報過家門,就立刻打開了人際網絡,回到他們從前交往糾紛的狀態中!

  但這張人際網絡里,村民們從前的糾紛、交往都處在一個凝固的狀態。

  約著去王貴仁家裡吃羊的村民,永遠也不可能等到真去對方家裡吃羊的那個時候。

  從前的周白狗與肖飛,也再不可能有一個「明天」,一同去抓魚。

  官村裡的每一張人皮,都帶著它們各自已經落定的故事!

  但周羊是個活人,不會永遠重複在一個循環中!

  他想著自身能否推動這張固定的人際網絡,發生某些變改?

  就像自己在周家做的那樣?

  「我昨天有事兒,沒去成,你想怎麼?」周羊反擰身過來,就要掐住崔荷的脖頸。

  他臉色也變得有些陰沉:「是不是想在這裡,咱倆算一算嘛?

  「我哥可還在這兒呢!」

  說著,周羊就朝周白狗喊了起來:「大哥!大哥!」

  素來沉悶的周白狗,此時竟與那個肖飛聊得高興,連嘴裡的言語都不覺間多了許多。

  提及釣魚、捉魚這些事,白狗那雙黑眼睛都好似在放光。

  他聽到周羊的叫喊,不耐煩地側頭看向周羊這邊。

  正見到了糾纏在一起的周羊、崔荷兩人。

  白狗一下變了顏色,整張臉麻木著,只是黑眼珠死死盯著那崔荷——雖瞧不出他臉上有什麼可怖的表情,可只叫人一瞅他那張臉,就覺得他此刻分外猙獰:「幹什麼!

  「撒開手,放開我三兄弟!」

  一面說,白狗一面奔了過來!

  肖飛見狀,也眯著眼睛,默不吭聲地跟在白狗身後,腳步飛快地朝這邊走來。

  轉眼之間,崔荷就被兩個比他年長了幾歲的男人左右困住。

  崔荷眼中獰色一下淡去。

  他撒開了攬著周羊脖頸的手,手指了指周羊:「給我等著!」

  周羊張了張嘴,眼看崔荷就要悻悻而去,他忽然道:「明天還去老張頭的破屋那裡,你敢不敢?」

  「有甚麼不敢!」

  崔荷嗤笑一聲,扭頭就走。

  而其兄長崔竹,就站在不遠處,瞧著自己兄弟與人毆鬥,分明處於下風,仍舊繃著個臉,看起來是懶得理會兄弟的這些雜事,實則根本是不知所措,維持著表面的樣子,沒有吃透自己扮演的這個人設。

  周羊喘了幾口氣。

  他對明天忽生出些期待來。

  不知到時候崔荷會否依約而至?

  光棍老張頭的破屋,是哪個地方?這也不好打聽—幸在有鬼首厭,已經收集來了崔荷身上的活氣。

  崔荷是個活人。

  周羊此刻再掃向火塔四面,藏在鬼堆里的寥寥幾個活人,俱被他憑著鬼首厭的手段,一一找了出來。

  「不要和人家打架!」

  白狗訓斥了周羊一句,又到一邊去與肖飛交談起來。

  看著自家大哥,周羊咂了咂嘴。

  也許,釣魚會是一個推進白狗與自己關係的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