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吳冬明對著黑色絲線問了一句。
絲線震動了三息，然後回了一句話，語氣比剛才更隨意了。
「問名字之前先自報家門，你們修真界的規矩都丟了。」
龍旺差點蹦起來，被鐵翠花攔住了。
吳冬明沒有自報家門，他換了個問題，「太墟意志壓了你多少年。」
絲線里沉默了五息，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變了，多了一絲認真。
「你知道太墟。」
「剛拆了太墟城。」
這次沉默更久，足足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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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個聲音笑了，笑聲從黑色絲線里傳出來，低沉渾厚。
「拆了，拆的好，那破城壓了老子不知道多少萬年，終於有人把它砸了。」
笑完之後聲音收了，變得正經起來。
「行，你餵了我，又拆了壓我的東西，算是有恩，我叫冥河，幽冥界的主人，你要問什麼就問吧。」
冥河。
顧照星瘋狂翻銀冊，翻了七八遍什麼都沒有，這個名字不在任何記錄里，天機閣的檔案里沒有，天律院的名錄里沒有，連上古天帝提都沒提過。
但吳冬明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上古天帝說過，太墟比天道老，比仙界老，太墟意志壓著幽冥界不讓它醒，說明幽冥界的存在時間至少跟太墟一樣久。
一個跟太墟同時代的存在，被太墟意志鎮壓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現在醒了。
「你的修為是什麼級別。」
冥河的回答很直接，「現在，餓了這麼久，大概也就仙尊初期的水平，吃飽了的話，不好說。」
仙尊初期。
餓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之後還是仙尊初期。
吃飽了不好說。
龍旺臉色發白，「老吳，咱們是不是又惹了大禍。」
吳冬明沒理他，繼續問冥河，「你被太墟意志壓著的時候，知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壓著的時候什麼都感知不到，死寂一片，醒來之後就感覺到餓，然後你餵了我，就這些。」
「你對仙界、天庭、天帝這些有概念嗎。」
冥河沉默了兩息，「天帝，太墟碎裂之前沒有天帝這個東西，碎裂之後的事我不知道，你給我講講。」
一個不知道天帝存在的仙尊級古老存在。
吳冬明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瘋狂的念頭。
天帝給了三天期限要本源，被他拒了，天帝說別讓網絡無節制生長，這是巨大的威脅，白無常剛才來要費用被他頂回去了，但天帝不會善罷甘休。
修真界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戰力不夠。
承字網絡有三十一座牧場，覆蓋三億人口，四十七萬化神期以上修士，聽起來很多，但在天帝面前完全不堪一擊。
唯一能跟天帝抗衡的力量是天道碎片的排異，但排異只能擋不能打。
如果網絡里多一個仙尊呢。
上古天帝算一個，但他不聽指揮，而且身上還有封印，實力打了折扣。
冥河是第二個。
一個剛醒來、對外界一無所知、而且欠了吳冬明人情的仙尊。
「冥河，你想不想出來。」
絲線里安靜了三息。
「出來，」冥河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警惕，「你想讓我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問問，你被關了那麼久，不想出來走走。」
「你這話跟剛才那個拆城的老頭說的一模一樣。」
吳冬明愣了，「你能感知到上古天帝。」
「他從太墟城裡出來的時候經過了幽冥界的邊界，我感知到了他的氣息，大羅金仙巔峰，身上有封印，脾氣很沖，對吧。」
「對。」
「他出去了，我也想出去，」冥河的語氣變得認真，「但我出不去。」
「為什麼。」
「黑色絲線是我跟外界唯一的連接，但這條絲線只能傳信號和能量，傳不了實體，我的本體被鎖在幽冥界的核心裡，鎖不是太墟意志加的，是更早的東西，比太墟還早。」
比太墟還早的鎖。
吳冬明皺起眉頭，「誰鎖的你。」
冥河沉默了很久，久到吳冬明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我自己。」
龍旺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因為他聽出來了，冥河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不是後悔，不是無奈，是一種沉澱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疲憊。
「為什麼鎖自己，」吳冬明問。
「因為我吃飽了之後會失控，」冥河的聲音恢復正常音量，但語氣里的疲憊沒散，「我的體質跟你們不一樣，我越強就越餓。」
「越餓就越想吃，吃的很多就越強，然後更餓。」
「更想吃，無限循環，停不下來。」
「上一次我失控的時候，吃掉了三個界域。」
三個界域。
不是三千人，不是三萬人，是三個完整的界域。
連帶裡面所有的生命、法則、本源，全部被他吃了。
「所以我把自己鎖了，鎖在幽冥界核心裡，讓自己永遠處於飢餓狀態，餓到沒力氣失控，但又不至於餓死。」
「然後太墟意志發現了我，覺得我是個威脅，在鎖的外面又加了一層封印，讓我直接進入沉睡。」
吳冬明聽完這段話，剛才那個瘋狂的念頭瞬間熄了一半。
一個吃飽了就會失控、失控了就會吞噬界域的存在，不是盟友，是巨大的隱患。
但只熄了一半。
因為冥河說了一個關鍵信息，他是自己鎖自己的。
一個能自己鎖自己的存在，說明他在清醒的時候有完整的理智和自控力，他知道自己的問題，並且主動採取了措施。
這跟上古天帝不一樣，上古天帝是被別人關的，心裡全是怨恨，冥河是自己關自己的，心裡是無奈。
無奈的人比怨恨的人好溝通。
「如果我能控制餵你的量，讓你一直維持在半飽狀態呢。」
冥河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興趣，「你的意思是，定量供應。」
「對，每天固定餵你一定量的帝級法則能量，不多不少，剛好讓你維持清醒但不會失控。」
「然後你幫我看著幽冥界那條絲線，別讓它吸天道碎片，同時，如果有人通過這條絲線攻擊修真界，你幫我擋一下。」
冥河笑了，「你這是在雇我當守衛。」
「不是守衛，是合作，你需要穩定的食物來源，我需要一個能鎮住這條絲線的存在，各取所需。」
絲線里安靜了十息。
然後冥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吃飽了之後的慵懶。
「行吧，反正我也出不去，閒著也是閒著，但有一條，你要是哪天斷了我的供應，別怪我自己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