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瞬間，黑色符文從石球表面炸開，像一群被關了九十萬年的毒蛇，嘶嘶地往四面八方
天帝的五指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排異場續了半息的命。
灰色的霧氣從碎裂的石球里湧出來，霧氣凝聚的速度快到不正常，半息之內就重新拼成了一個人形。血紅色內袍，蒼老到極致的臉，瞳孔里九十萬年的瘋狂比之前更濃了十倍。
上古天帝重現於世。
但他沒有看吳冬明，甚至沒有看修真界的任何人，他抬頭，直直地盯著天穹上那個懸浮的黑袍身影。
然後他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像一條被關了太久終於看見仇人的瘋狗。
「小輩，你師祖的師祖的師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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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的五指收了回去。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上古天帝的仙尊氣息在暴漲，暴漲的方向不是對著修真界，是對著天帝本人。九十萬年的怨毒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仙尊法體周圍的空間直接碎成了玻璃渣。
天帝終於有了第二個表情。
皺眉。
「你放了他？」天帝低頭看了吳冬明一眼，語氣里第一次出現了情緒，不是憤怒，是意外。
吳冬明沒回答，因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了。第十息過了，五萬一千人的神魂燃燒殆盡，排異場崩了，他自己的金丹也在剛才那一瞬間碎了，現在連練氣期都不是，就是一個凡人。
但天帝顧不上他了。
因為上古天帝已經衝上去了。
仙尊對天帝，差了一個大境界，正常情況下跟送死沒區別。但上古天帝根本不在乎死不死，他就是要打，就是要咬，哪怕咬不動也要把牙崩碎在天帝身上。
兩個帝級存在的碰撞，不是什麼華麗的法則對轟，是整個修真界天穹直接裂成了碎片。天穹碎了，露出後面真正的虛空，虛空里全是法則亂流，亂流往下灌，修真界的地面開始被侵蝕。
龍旺從地上爬起來，修為已經從化神期跌到了築基期，但人還活著。他一把拽住吳冬明往後拖，「老吳快走！這兩個瘋子打起來修真界要炸！」
吳冬明被拖著往後退，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上古天帝打不過天帝，這是肯定的。仙尊對天帝，撐死了能打三十息，三十息之後上古天帝會被重新鎮壓或者直接滅殺。
三十息。
他只爭取到了三十息的時間。
三十息之內，他必須做一件事，一件能讓天帝永遠不敢再動修真界的事。
但他現在是個凡人，什麼都做不了。
「許小魚！」吳冬明衝著許三河的方向吼。
許三河抱著女兒躲在討債碑後面，聽到吳冬明的聲音，探出頭來。許小魚醒了，額頭上的「承」字在瘋狂閃爍，十二條聯網通道因為排異場崩潰正在劇烈震盪。
「她額頭上的字在變！」許三河的聲音帶著哭腔。
吳冬明看過去，「承」字確實在變，筆畫在重組，但不是變成別的字，是在擴大，「承」字的光芒從許小魚額頭上蔓延到她全身，然後順著虛空血線往外擴散。
擴散的方向不是十萬散修。
是天穹。
是那兩個正在互毆的帝級存在。
「承」字的光芒觸碰到上古天帝的瞬間，上古天帝的動作僵了一下。觸碰到天帝的瞬間，天帝的五指也停了一瞬。
兩個帝級存在同時被「承」字影響了。
秦小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顫抖，「『承』字在吸收他們的法則碎片！他們打架溢出來的法則能量，全被『承』字吸走了！」
吳冬明瞬間明白了。
兩個帝級存在互毆，溢出的法則能量是天文數字。這些能量正常情況下會毀滅修真界，但許小魚的「承」字把這些能量全部吸收了，吸收之後轉化成了新天道的構建材料。
許小魚在用兩個帝級存在打架的餘波來構建新天道。
而且構建速度快得離譜，因為帝級存在的法則能量太濃了，一息溢出的能量頂得上一個天道種子十年的積累。
十二條聯網通道不再震盪了，反而在加固，加固的速度肉眼可見。
第十三條通道自動建立了。
第十四條。
第十五條。
許小魚根本沒有主動連接，是「承」字在自動運轉，帝級法則能量灌進來之後，「承」字的框架急速膨脹，膨脹到足以容納更多天道種子的程度，然後自動往外伸出觸手，連接星盤上剩餘的牧場絲線。
顧照星的銀冊在瘋狂跳動，「十六！十七！二十！二十三！連接速度在指數級增長！」
上古天帝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仙尊法力在流失，不是被天帝打掉的，是被腳下那個九歲小姑娘吸走的。每一次他跟天帝碰撞，溢出的能量都被「承」字截走了一部分。
「你這個螻蟻！」上古天帝衝著吳冬明嘶吼，「你放我出來不是讓我打他的，是讓我當柴燒的！」
吳冬明沒說話，因為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他放上古天帝出來的本意就是讓兩個瘋子互咬爭取時間，沒想到許小魚的「承」字會自動吸收戰鬥餘波。
但結果比他預想的好一萬倍。
天帝也發現了。
他停下了手，不再跟上古天帝糾纏，而是低頭看向許小魚。
這一看，他的瞳孔縮了。
因為許小魚額頭上的「承」字已經不是一個字了，是一張網，網的節點連著二十七座牧場的天道種子，網的中心是修真界的碎片天道，網的邊緣還在往外擴張。
新天道的雛形，已經成了。
天帝抬手，這次不是一根手指，是整隻手掌，掌心對準許小魚，要直接抹殺。
上古天帝擋在了前面。
不是為了救許小魚，是為了不讓天帝得逞。他的邏輯很簡單，天帝想做的事，他就要阻止，不管那件事是好是壞。
九十萬年的仇恨不需要理由。
天帝一掌拍下，上古天帝硬接了這一掌，整個人從天穹被拍進了地底三千丈，修真界的地面炸開一個方圓百里的大坑。
但他又從坑裡飛了出來，渾身是血，仙尊法體碎了一半，但還在笑，還在往天帝身上撲。
「來啊！打啊！老子等了九十萬年就等你動手！你打我一下，那個小丫頭就吸你一分力量，你打得越狠，她長得越快！」
天帝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他打上古天帝，溢出的能量被「承」字吸收。他打許小魚，上古天帝會擋，擋的過程中溢出的能量還是被「承」字吸收。
他不打，上古天帝會主動攻擊他，逼他還手，還手就會溢出能量。
怎麼打都是在給許小魚餵食。
除非一擊必殺，不給任何能量溢出的機會。
天帝收回手掌，整個人的氣息突然內斂到極致，從鋪天蓋地的帝級威壓變成了一個普通人的氣息。
但吳冬明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天帝在蓄力。把所有力量壓縮到一個點上，一擊釋放，不給任何溢出的餘地。
這一擊的目標不是上古天帝。
是許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