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冬明沒回答，因為灰霧散了。
修真界的天穹出現在頭頂，金色裂縫還在，但裂縫裡的法則光芒不再往下壓了，而是在抽搐，像一條被斬斷脊椎的蛇。
「通緝令在空轉。」顧照星的聲音從血線那頭傳來，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顫抖，「天道找不到執行對象，指令在反覆循環，但每次循環都抓不到鎖定點。」
吳冬明踏出秘境入口的瞬間，十萬散修同時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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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是血，修為金丹期，但活著。
龍旺從後面竄出來，一把揪住他肩膀，「老吳你他媽能不能別每次都搞這種差點死的操作？」
吳冬明拍開他的手，目光掃向天穹裂縫，裂縫正在縮小，不是癒合，是萎縮，天道碎了之後裂縫失去了法則支撐，正在自行坍塌。
「顧照星，天帝那邊什麼反應？」
「聯絡通道碎片全碎了，接收不到仙界信號，但星盤絲線顯示仙界方向的法則波動在劇烈震盪，震盪頻率是恐慌級別的。」
恐慌。
仙界在恐慌。
因為修真界的天道碎了，意味著仙界通過天道施加在修真界身上的所有控制全部失效，貢額通道斷了，飛升壇的法則錨點沒了，連天帝的通緝令都成了廢紙。
龍旺聽到「恐慌」兩個字，嘴角咧開了，「爽！讓他們也嘗嘗怕的滋味！」
話沒說完，星盤震了。
不是修真界方向，是仙界方向。
三百七十二條絲線里，有一條突然變成了純黑色，黑到吸光，黑到連絲線本身的輪廓都看不清。
顧照星的銀冊發出刺耳的警報，「仙界直通道正在強行開啟，不是通過天道，是物理撕裂界壁！」
吳冬明抬頭。
修真界天穹正中央，那道正在萎縮的金色裂縫旁邊，一道新的裂縫正在被撕開，裂縫的顏色不是金色，是黑色，跟星盤上那條絲線一模一樣。
有人在從仙界硬撕界壁下來。
不走天道，不走飛升壇，不走任何正規通道，直接用蠻力撕開兩界之間的壁障。
能做到這件事的存在，修為至少仙尊。
龍旺的笑容僵在臉上，「又來？」
黑色裂縫撕開的速度極快，三息之內就擴大到百丈寬，裂縫裡透出來的氣息讓誅仙台廢墟上的碎石全部懸浮起來，十萬散修同時感覺到胸口發悶，那是仙尊級法則壓力的外溢。
一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
手很白，指節修長，指甲上塗著金色的甲油，甲油里流轉著法則紋路。
然後是手臂，肩膀，一個人從裂縫裡走出來。
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任何紋飾，但袍子本身的材質在發光，那種光不是靈力的光，是法則本身的光。
她的修為沒有收斂，仙尊中期的氣息像潮水一樣往四面八方傾瀉，十萬散修里修為低的直接跪了，不是想跪，是膝蓋撐不住。
顧照星的銀冊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是空白的，從來沒有記錄過這個人。
「不在冊。」顧照星的聲音發緊，「天機閣檔案里沒有這個人，天律院名錄里沒有，天庭編制里也沒有。」
一個仙尊，不在任何仙界官方記錄里。
女人落地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直接穿過十萬散修，穿過誅仙台廢墟，落在吳冬明胸前懸浮的眾生界胎上。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不像仙尊該有的音量。
「天道碎片在你們身上。」
不是疑問，是陳述。
吳冬明把許小魚交給許三河，往前走了一步，「你誰？」
女人終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沒有敵意，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情緒，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天庭隱司，司正，白無常。」
龍旺的臉色變了，「隱司？天庭還有隱司？」
顧照星已經在翻銀冊了，翻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關於「隱司」的記錄，「天庭公開編制里沒有這個部門。」
「當然沒有。」白無常的聲音依然很輕，「隱司不在編制內，不受天律院管轄，不受天機閣監管，直屬天帝本人。」
直屬天帝。
不在任何編制內。
不受任何部門管轄。
這意味著天帝手裡還有一支暗牌，一支連天機閣和天律院都不知道的力量。
吳冬明的後背開始發涼，不是因為白無常的修為，是因為她出現的時機。
天道碎了，通緝令廢了，天律院被綁著，天機閣認輸了，調停使掛著，所有明面上的手段全部失效。
然後天帝的暗牌出場了。
「你來殺我？」
白無常搖頭，「不殺你。」
吳冬明沒有放鬆，因為不殺他不代表不殺別人。
「天帝的意思是，」白無常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玉簡上刻著天帝親印，「天道碎了，三界秩序崩潰在即，天帝願與修真界談判，條件是，歸還天道碎片。」
龍旺直接炸了，「歸還？老子們拿命換來的東西，他一句話就要回去？」
白無常沒看他，目光還在吳冬明身上，「不是白拿，天帝願意承認修真界獨立地位，取消牧場編制，免除一切貢額，賜仙籍名額一萬，外加賠償靈脈三萬條。」
三萬條靈脈。
一萬仙籍名額。
獨立地位。
這個條件放在三天前，修真界做夢都不敢想。
散修里開始有人議論，聲音很低但吳冬明聽得見，「三萬條靈脈夠咱們用一萬年了」，「一萬仙籍名額，十萬人里十個人就有一個能飛升」。
吳冬明沒有動，他在看白無常的眼睛。
白無常的眼睛是灰跟太墟城裡的霧一個顏色，瞳孔里沒有任何波動，像兩口枯井。
「天道碎片歸還之後，天帝會重建天道？」
「會。」
「重建的天道，規則誰定？」
白無常沉默了一息，「天帝定。」
吳冬明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天道碎了，天帝慌了，因為沒有天道他控制不了三界。現在他想讓老子把碎片還回去，然後他重建一個新天道，新天道的規則他說了算。」
吳冬明往前走了一步，金丹期的修為在仙尊面前連螞蟻都不如，但他的聲音比白無常的仙尊氣息還壓人。
「翻譯翻譯，就是他想讓老子把刀還給他，然後他再用這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
白無常沒有反駁。
因為吳冬明說的是事實。
龍旺衝到吳冬明身邊，「老吳，不還！誰他媽還！」
鐵翠花的刀出鞘了，「仙尊又怎樣，她一個人，咱們十萬人。」
白無常看了鐵翠花一眼，「化神期，在我面前揮刀，跟用草棍捅城牆沒有區別。」
鐵翠花的刀沒收，「那你試試這根草棍。」
白無常沒有動手，她轉回來看著吳冬明，「天帝給了三天期限，三天內歸還碎片，條件全部兌現。三天後不還，天帝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