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吳冬明只有三天。
外面天帝的通緝令還懸著，天道的死鎖最多一炷香就會被解開，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的天道種子剛覺醒還不穩定，赤砂界三千人還靠著界胎供能維持，帝胎界兩個孩子剛拿回護界陣控制權根基未穩。
現在又多了一個三天後所有界域合併的倒計時。
鐵翠花走到吳冬明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老吳，能停嗎？」
「不知道。」
「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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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冬明看著上古天帝那張終於露出真面目的臉，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歸位程序不可逆，這是上古天帝說的。但上古天帝被關了九十萬年，他說的話能信幾分？
他說繼承者程序是「吞噬」，實際上是他改的。
他說太墟秘境是因為許小魚才提前開啟的，實際上是他主動打開的。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夾帶私貨。
那「歸位程序不可逆」這句話，是真的不可逆，還是他希望吳冬明相信不可逆所以不去嘗試停止？
吳冬明把星盤拿起來，翻到背面。
背面三百七十二條法則絲線還在亮著，但亮的方式變了。之前是每條絲線獨立發光，現在是所有絲線的光芒在往中心匯聚，匯聚點就是星盤正面的「歸」字。
歸位程序確實在運行。
但運行需要能量。
能量從哪來？
從三百七十二條絲線里來，從三百七十二座牧場的界域本源里來。
歸位程序在抽所有界域的本源當燃料，抽完之後界域合併，太墟重現。
那如果切斷絲線呢？
沒有燃料，程序還能跑嗎？
吳冬明剛有這個念頭，上古天帝就開口了，「別想了，絲線切不斷，歸位程序啟動之後，絲線就不再是信息通道了，而是法則鎖鏈，鎖鏈兩頭焊死在星盤和界域本源上，除非毀掉星盤本身。」
「毀掉星盤會怎樣？」
「星盤是太墟碎片，毀掉星盤等於毀掉太墟的一部分，太墟不完整就無法歸位，程序會中止。」
吳冬明看著手裡的星盤。
毀掉它，歸位程序停止，所有界域安全。
但星盤同時也是他跟天律院三庫綁定的核心載體，毀掉星盤，綁定解除，天律院三庫不再受威脅，修真界最大的底牌沒了。
通緝令還在，天帝要殺他。
綁定沒了，仙界沒有顧忌了。
修真界會在歸位程序停止的下一秒被仙界碾平。
上古天帝看著吳冬明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兩難吧？毀星盤，修真界被仙界滅。不毀星盤，三天後所有界域一起消失。你選哪個？」
吳冬明沒有回答。
他在看許小魚。
小姑娘的神魂穩住了，天道法則被十萬人分擔之後，她不再有爆炸的危險。但她額頭上的「天道替」三個字還浮在那裡，沒有消散，也沒有回去，就那麼懸著。
天道法則分散到了十萬人身上，但沒有完成融合。
十萬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小塊天道碎片，碎片沒有主人，處於無主狀態。
無主的天道碎片。
吳冬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天帝的通緝令是通過天道執行的。天道鎖定「吳冬明」，要剝離他的力量。
但如果天道本身碎了呢？
碎成十萬份散落在十萬人身上的天道，還能執行通緝令嗎？
一個完整的天道能鎖定一個人，十萬份碎片天道能同時鎖定一個人嗎？
不能。
因為碎片天道之間沒有統一的執行邏輯，每一份碎片都是獨立的，獨立的碎片無法協同執行複雜指令。
通緝令需要完整天道才能執行。
天道碎了，通緝令就廢了。
吳冬明抬頭看向太墟城的天空，天空是灰色的，但灰色里隱約能看到外面修真界天穹上那道金色裂縫的影子。
通緝令還懸在那裡，天道的死鎖還在計時。
但如果天道在死鎖解除之前就碎了呢？
碎了的天道解不了鎖，執行不了通緝令，天帝的命令就成了一張廢紙。
而且天道碎成十萬份之後，每一份都在散修身上，散修們可以用這些碎片重建一個新的天道。
一個不受仙界控制的天道。
一個由十萬人共同意志構成的天道。
吳冬明看向上古天帝，「你說歸位程序不可逆，但你沒說天道碎裂不可逆。」
上古天帝的笑容僵了。
「天道已經碎了，碎在十萬人身上。碎了的天道不是完整的天道，不完整的天道不能作為界域本源被歸位程序抽取。」
上古天帝的臉色變了。
「歸位程序需要抽取界域本源當燃料，修真界的本源核心就是天道。天道碎了，程序抽不到完整的本源，修真界這一塊就歸不了位。修真界歸不了位，太墟就不完整，太墟不完整就無法重現。」
上古天帝的血紅色內袍開始劇烈鼓動，他的仙尊氣息在暴漲，暴漲的方向對準了吳冬明。
「你敢！」
「老子有什麼不敢的？」吳冬明把星盤往懷裡一揣，「你想歸位？行啊，修真界這塊碎片老子給你碎了，你拿碎渣子去拼太墟吧。」
上古天帝一掌拍下來。
仙尊級的力量，金丹期的吳冬明連渣都不會剩。
但這一掌沒有落到吳冬明身上。
十萬條虛空血線同時從吳冬明胸前的界胎里噴出來，不是防禦，是牽引。十萬條血線纏住了上古天帝的手掌，血線的另一頭連著十萬個散修，十萬個散修身上各有一份天道碎片。
上古天帝的手掌碰到血線的瞬間，天道碎片的法則反噬順著血線涌過來，湧進他的仙尊法體。
天道碎片雖然碎了，但每一份碎片都還保留著天道最基本的屬性。
排異。
天道排斥一切試圖凌駕於它之上的存在。
上古天帝被關了九十萬年，就是因為他想凌駕天道之上，把天道重新塞回太墟里。
現在十萬份天道碎片同時對他進行排異，排異的力量疊加在一起，比一個完整天道的排異還要猛烈。
因為完整天道是一個整體，排異力量是一份。
碎片天道是十萬個獨立個體，排異力量是十萬份。
上古天帝的手被彈開了，整條手臂上的血紅色內袍碎成布條，露出下面重新浮現的黑色符文。
封印在重新凝聚。
不是外力施加的封印，是天道碎片的排異力量自動形成的新封印。
上古天帝的臉扭曲了，「不可能！天道碎了就沒有執行力了！碎片不可能協同排異！」
「誰說碎片不能協同？」吳冬明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眾生界胎，「十萬條血線連著十萬人，十萬人的意志通過界胎統一調度，碎片天道跟著意志走，十萬人想排斥你，十萬份碎片就一起排斥你。」
上古天帝終於明白了。
眾生界胎不只是一個力量放大器，它是一個意志統一場。
十萬份碎片天道在意志統一場裡，等於一個由十萬人共同操控的新天道。
不是自動運行的天道，是由人來決定的天道。
上古天帝的身體在往後退，不是他想退，是十萬份碎片天道的排異力量在推他。黑色符文從手臂蔓延到胸口，從胸口蔓延到脖子，封印重新凝聚的速度比他掙脫的速度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