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人吃天,還是天吃人?

  吳冬明盯著星盤正中央那個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星盤是太墟的碎片,許小魚是太墟的繼承者,星盤上刻著「歸」,許小魚額頭上最初也是「歸」。

  但現在許小魚額頭上的字變成了「天道替」。

  也就是說,「歸」是太墟對繼承者的召喚,而「天道替」是繼承者被激活之後的吞噬程序。

  兩個階段,兩個字。

  召喚是第一步,吞噬是第二步。

  那星盤上這個「歸」字,是不是意味著星盤本身也能觸發召喚?

  吳冬明把星盤翻過來翻過去看了三遍,然後他注意到一個之前從沒注意過的細節。星盤正面「歸」字的筆畫裡,藏著極細的紋路,紋路的走向跟許小魚額頭上「天道替」三個字的筆畫結構完全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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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補。

  不是相同,是互補。

  就像一把鑰匙和一把鎖。

  吳冬明的呼吸停了半拍,一個瘋狂的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

  如果「歸」是召喚,「天道替」是吞噬,那互補的意思就是,星盤上的「歸」能逆轉「天道替」的吞噬方向。

  不是天道吃掉許小魚,而是許小魚吃掉天道。

  他把星盤按在許小魚額頭上。

  許三河嚇得差點跳起來,「吳大哥你幹什麼!」

  鐵翠花也急了,「老吳你瘋了?萬一這玩意兒加速吞噬怎麼辦?」

  吳冬明沒回答,因為他在賭。

  賭太墟選繼承者的本意不是讓天道吃人,而是讓人吃天道。

  墟主說太墟比天道老,天道是太墟上一任繼承者。那上一任繼承者是怎麼成為天道的?是被吞噬了,還是主動吞噬了舊天道?

  如果上一任繼承者是被吞噬的,那修真界天道從誕生之初就是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空殼,不可能運轉十萬年。

  但修真界天道確實運轉了十萬年,而且有自己的規則體系,有自己的判斷邏輯,甚至能被仙界蛀空之後還勉強維持。

  這說明天道有意識。

  有意識就說明上一任繼承者沒有被吞噬,而是主動融合了舊天道,保留了自我。

  那為什麼到許小魚這裡就變成了被吞噬?

  因為有人改了程序。

  誰改的?

  吳冬明的目光掃向巷子口的墟主。

  墟主沒動,灰色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灰袍下擺在微顫抖。

  那不是風吹的,太墟城裡沒有風。

  是他在緊張。

  星盤按在許小魚額頭上的瞬間,「歸」字發出灰白色的光芒,光芒沒有往外擴散,而是往許小魚體內鑽,鑽的方向跟「天道替」的滲透方向完全相反。

  兩股力量在許小魚神魂深處撞上了。

  許小魚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嘴裡發出一聲尖叫,不是痛苦的尖叫,是那種被冷水潑醒的驚叫。

  她的眼睛重新亮了。

  瞳孔里正在熄滅的光突然反彈回來,而且比之前更亮,亮到整個瞳孔都變成了灰白色。

  「天道替」三個字從她額頭上被逼了出來,浮在她額頭上方一寸的位置,三個字在空中扭曲掙扎,像是活的一樣想要重新鑽回去。

  但星盤上的「歸」字死死壓著,不讓它回去。

  墟主動了。

  他從巷子口消失,下一瞬出現在吳冬明身後三尺處,灰袍下伸出一隻手,手指蒼白得沒有血色,直接抓向吳冬明後頸。

  鐵翠花的刀比他快了半息。

  一刀橫斬,刀鋒划過墟主的手腕,但沒有切斷,刀鋒接觸到墟主皮膚的瞬間,像是砍在了太墟城的石板上,火星四濺,鐵翠花的虎口震裂了。

  墟主的另一隻手拍在鐵翠花胸口,鐵翠花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巷子盡頭的石牆上,石牆碎了一片,她嘴裡噴出一口血,但刀沒鬆手。

  「吳冬明,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墟主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情緒,是焦急,「繼承者程序被逆轉之後,新天道無法成型,修真界三百年內必然崩潰,你是在殺所有人!」

  吳冬明沒鬆手,星盤還按在許小魚額頭上,「歸」字的光芒越來越強。

  「三百年崩潰是你說的,誰驗證過?」

  墟主的手再次伸過來,這次不是抓吳冬明,是抓星盤。

  但他的手剛碰到星盤邊緣,整個人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彈開,灰袍的袖子燒焦了一截,露出裡面的手臂。

  手臂上刻滿了跟太墟城石板一模一樣的符文,但符文的顏色不是灰色,是黑色。

  吳冬明看到那些黑色符文的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你不是太墟的主人,你是太墟的囚犯。」

  墟主的動作停了。

  「太墟城的石板是灰色的,你身上的符文是黑色的,顏色不同說明性質不同。灰色是太墟本體,黑色是封印。你被太墟關在這裡的。」

  墟主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沒有五官的臉上不知道怎麼笑的,但吳冬明就是感覺到了他在笑。

  「聰明,但沒用。你知道我是囚犯又怎樣?我被關了不知道多少萬年,每一任繼承者覺醒的時候就是我唯一能動手的機會。上一任繼承者太強了,我沒得手,這一任是個九歲的孩子,我等了十萬年就等這個機會。」

  「你改了繼承者程序。」

  「對,我把融合改成了吞噬。繼承者的神魂被天道吞掉之後,新天道就是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空殼,空殼的天道我能控制,控制了天道我就能解開封印。」

  所有的謎底在這一刻全部揭開。

  太墟秘境提前開啟,不是因為本源濃度暴漲,是因為墟主感應到了許小魚身上的繼承者印記被激活,他主動打開了秘境。

  給許三河送令牌的灰袍老頭,就是墟主的投影。

  天道氣運柱是誘餌,吸引修真界的修士進來,製造混亂,掩護他對許小魚動手。

  秦淵和淵天閣也是他的棋子。天律院九千八百年前扶植淵天閣,信息來源就是墟主透露出去的,他讓天律院以為搶到繼承者就能控制新天道,實際上天律院搶到了也沒用,因為程序已經被他改了,不管誰拿到繼承者,最終結果都是天道變成空殼,他獲得自由。

  吳冬明想通這些的時候,手上沒有松。

  星盤的「歸」字還在壓制「天道替」,許小魚的神魂還在兩股力量的拉鋸中。

  但墟主不急了。

  他退後兩步,灰袍重新遮住了手臂上的黑色符文,聲音恢復了之前那種不帶情緒的平淡。

  「吳冬明,你用星盤逆轉了吞噬方向,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但你想過沒有,逆轉之後會發生什麼?」

  吳冬明沒回答。

  「繼承者吞噬天道,意味著一個九歲的孩子要承載整個修真界的天道法則。她的神魂裝不下。」

  許三河的臉白了。

  「裝不下的結果是什麼?神魂爆炸,連帶天道一起炸碎,修真界不是三百年後崩潰,是現在就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