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照星還在登記，隊伍還在往前走，算盤珠子還在跳。
跳到第三萬份憑證的時候，鐵算盤的算盤裂了一道縫。
不是被打裂的，是數字太大，算盤的法則容量撐不住了。
龍旺在旁邊看著那道裂縫，樂得直拍大腿，「算啊！怎麼不算了？你那破算盤是不是算不過來了？」
鐵算盤咬著牙，從袖子裡掏出一枚符籙，符籙上刻著「緊急中止」四個字，那是審議司的特權符，可以強行終止任何核查程序。
他剛要捏碎符籙，鐵翠花的刀已經架在他手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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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一下試試。」
鐵算盤的手停了。
鐵翠花沒有多說廢話，刀鋒往下壓了一分，鐵算盤手指一松，符籙掉在地上。
吳冬明彎腰撿起符籙，看了一眼，扔給顧照星，「收好，以後用得著。」
然後他轉向鐵算盤，「繼續算。」
鐵算盤不動。
「不想算？」吳冬明把天命印按在鐵算盤的算盤上，天命印的權限場直接接管了算盤的運算核心，「那老子幫你算。」
算盤珠子開始瘋狂跳動，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因為天命印不只是在錄入修真界的憑證，還在調取滅界星盤裡存儲的三百七十二座牧場的歷史數據。
每一座牧場被抽走的資源，每一個被販賣的人口，每一條被非法開採的靈脈，全部湧進算盤。
鐵算盤的臉從僵硬變成了慘白。
因為他看到了最終數字。
不是四千七百萬。
不是九十七萬條靈脈。
是一個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天文數字，大到他的算盤直接炸了，骨珠崩飛一地，每顆珠子裡封著的財政條款在空中碎成粉末。
顧照星接住了最後一顆沒碎的珠子，珠子裡的數字定格在那裡。
他看了一眼，聲音都變了，「仙界欠修真界……九十七萬條高階靈脈，外加三百七十二座牧場十萬年的全部產出。」
鐵算盤癱坐在地上，「不可能……這個數字……天律院三個核心庫加起來都不夠賠……」
「那是你們的事。」吳冬明把碎了的算盤殘骸踢到鐵算盤腳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話不是老子說的，是你們天庭財政條例第一條寫的。」
鐵算盤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自己帶來的規則把他自己埋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龍旺已經從地上撿起一塊木板，用刀在上面刻字，刻完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欠債服務處」。
然後他把木板掛到鐵算盤脖子上，「從今天起，你就是修真界的首席會計，每天給老子算利息，少算一厘老子抽你。」
鐵算盤被虛空血線纏住，拖向暗脈節點，跟調停使、副院首、御史、主司排成一排。
五個仙界大人物，像五條臘肉一樣吊在鐵鏈上。
三百個帳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的頂頭上司被掛了，他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被掛上去。
吳冬明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留下，以後歸顧照星管，專門負責每天公開播報仙界欠款總額，少報一個數，自己上去掛著。」
三百個帳吏齊刷刷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
顧照星已經在安排了，他讓帳吏們在討債碑旁邊搭了個棚子，棚子上掛了塊牌子：「修真界逆向賠款司」。
每天早中晚三次，帳吏們站在棚子前面，對著十萬散修大聲播報當日利息增長。
第一天播報的時候，龍旺帶著一群散修在旁邊嗑瓜子聽，聽完樂得前仰後合，「漲了！又漲了！仙界今天又欠咱們三百條靈脈！」
鐵翠花在旁邊磨刀，「照這個速度，仙界得給咱們打一輩子工。」
但吳冬明沒有笑。
因為聯絡通道碎片又震了。
這次的信號不是來自天庭財政司，來源顯示的是天機閣總部。
信號里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女聲，很年輕，很冷，冷到讓人覺得說話的人沒有體溫。
「吳冬明，本座蘇青盞，天機閣少閣主候選，三日後抵達修真界。」
顧照星翻銀冊，翻到蘇青盞那一頁，臉色變了，「天機閣內部分了兩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切割，蘇青盞是切割派的頭。」
龍旺皺眉，「切割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天機閣想把鍋全甩給天律院，自己乾乾淨淨地退場。」
「那不是好事嗎？他們自己咬自己。」
「不是好事。」顧照星合上銀冊，「切割派要的不是認罪，是讓吳冬明交出備忘錄原件，然後宣布天機閣主體無罪，只是個別人受賄。」
龍旺反應過來了，「他們想把系統性的分贓說成臨時工乾的？」
「對。」
吳冬明把聯絡通道碎片收好，看著天穹的方向。
三天。
三天後，天機閣的人就到。
這次來的不是打手，不是帳房，是真正的政客。
政客比打手難對付一萬倍，因為打手只會殺人，政客會讓你覺得自己贏了，然後把你賣了你還幫他數錢。
第三天，蘇青盞到了。
沒有裂縫，沒有光柱，沒有三千禁衛，她就那麼從一道細如髮絲的空間褶皺里走出來，腳步輕得連誅仙台廢墟上的碎石都沒踩碎一顆。
金仙后期的修為，但氣息收斂到極致，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
她穿著天機閣的制式法袍，但法袍上沒有繡任何多餘的紋路，乾淨得不像仙界的人。
她身後只跟了一個人，一個抱著玉匣的侍女。
兩個人。
就兩個人。
龍旺看著這陣仗，反而比看到三千禁衛時更緊張，「老吳，這女人只帶一個人來，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比前面那些加起來都難搞。」
吳冬明沒回答，因為蘇青盞已經開口了。
「吳冬明，天機閣承認監管司存在個別人員受賄行為，願賠償三千條高階靈脈，外加修真界永久免除天機閣監管費。」
她頓了一下。
「條件是，交出分贓備忘錄原件，並簽署一份聲明，確認天機閣主體系對牧場經營不知情。」
龍旺剛要罵，吳冬明抬手攔住了他。
因為蘇青盞的下一句話來了。
「作為誠意，玉匣里是天機閣內部對監管司涉案人員的處分名單，三十七人，全部革職查辦，其中十二人已被押送天庭大牢。」
她讓侍女把玉匣打開，裡面確實是一份處分名單，上面蓋著天機閣閣主的親印。
三十七個人。
真的處分了。
真的有人進了大牢。
這不是空口白話，是實打實的動作。
散修里有人開始猶豫了，「三千條靈脈也不少了……」
「而且他們真的抓人了……」
蘇青盞站在那裡，不急不躁，等著吳冬明的回答。
吳冬明看著她，沉默了五息。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三十七個人，最高什麼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