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金仙的虛影微微一頓。
這句話里的信息量讓他意外了一下。冒充金剛塔的人？嚇得化神老怪下跪？
但也僅僅是意外了一下而已，隨即那雙金色瞳孔里就恢復了漠然。
一隻螞蟻冒充大象嚇跑了一群老鼠，在大象看來，這算什麼？
「不識抬舉？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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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金仙的語氣里連憤怒都欠奉，就像踩死一隻不肯配合的蟑螂一樣隨意。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
「鎖天定陸。」
四個字。
修真界的重力在這四個字落下的同一個瞬間變成了原來的一萬倍。
不是吳冬明周圍，是整個天樞城殘存的區域。
十萬散修的身體被瞬間壓趴在地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密集得像下暴雨。修為低的直接被壓成了肉餅，血從五官里噴出來滲進了地磚縫裡。
龍旺剛癒合的肋骨再次斷裂，碎骨二次刺穿了肺葉，嘴裡湧出大量帶著氣泡的鮮血，整個人被壓得面朝下嵌進了地面里。
鐵翠花的四肢在萬倍重力下徹底失去了支撐，斷骨從皮肉里刺了出來，白森森的骨茬子扎在石磚上，她疼得全身痙攣，可連叫都叫不出來，因為肺里的空氣都被擠乾淨了。
沈冰瑤剛剛癒合的脊椎發出了一聲脆響，那聲音清晰得連吳冬明都聽到了，她的身體猛烈抽搐了一下，然後一口鮮血從牙縫裡噴出來，染紅了面前半尺的地面。
但她還是沒叫。
玄冥金仙的法則威壓沒有止步於此。
無數條金色的仙道鎖鏈從虛空中憑空生成，每一條都有小臂粗細，鎖鍊表面流轉著金仙級別的法則紋路，這種紋路比真仙的仙氣強了至少百倍。
鎖鏈朝著吳冬明飛來。
四條鎖住四肢，兩條鎖住琵琶骨，一條勒住脖子，最後一條從頭頂壓下來，要把他的脊樑硬生生壓彎。
八條金仙法則鎖鏈同時發力。
吳冬明的身體在鎖鏈的壓迫下微微彎了一下。
只彎了一下。
但就這一下，足以讓玄冥金仙的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弧度。
「凡骨終究是凡骨，連本座一絲法則的重量都扛不起，也配站著跟仙說話？」
十萬散修裡面，那些還沒被壓死的人聽到這句話，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滅了。連吳冬明都被壓彎了，還能指望誰？
龍旺趴在血泊里，眼睛死死盯著吳冬明的方向，嘴裡的血已經把下巴都染紅了，可他的目光沒有絕望，反而有一種詭異的篤定。
因為他跟吳冬明相處的時間最長，他知道一件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吳冬明彎腰，從來都不是因為扛不住。
上次在鴻蒙界面對十萬弟子的時候也彎了腰，後來呢？
後來赤冥連渣都沒剩。
吳冬明低著頭。
鎖鏈勒在琵琶骨上，金仙法則的力量透過鎖鏈滲入他的經脈，試圖封鎖六百粒仙紋金丹的運轉。
可滲進來的法則之力碰到仙紋金丹的瞬間，不對勁的事情發生了。
六百粒仙紋金丹沒有被封鎖。
它們在吃。
不是消極地抵抗，不是被動地承受，是主動地、貪婪地、迫不及待地往裡吞。
金仙法則鎖鏈上的能量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消失，就像八條河流同時倒灌進了一個無底深淵。
吳冬明知道為什麼。
仙紋金丹是吃了金剛仙令上的仙氣才進化出來的，仙令只是金仙法則的一種「載體」，味道一般，濃度不夠，只夠讓金丹表面長出紋路。
但現在，鎖在他身上的這八條鎖鏈，是金仙本人親自釋放的法則之力，濃度比仙令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對仙紋金丹來說，這不是鎖鏈，這是滿漢全席。
萬妖譜在懷裡自動翻開了，鴻蒙界主印記同時激活，兩者聯手對八條鎖鏈上的金仙法則進行底層結構解析。
仙令的法則結構用了三息就解析完了。
金仙本體釋放的法則更複雜，但也只是複雜了一些而已，萬妖譜的吞噬本能加上鴻蒙一界的算力，五息。
五息之後，六百粒仙紋金丹同時完成了對金仙法則的逆向解碼。
然後它們開始反噬。
六百個微型黑洞在吳冬明的體內同時張開了嘴。
鎖鏈上的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法則紋路一條一條地消失，金仙之力順著鎖鏈倒灌進吳冬明的身體裡，被六百粒仙紋金丹瓜分乾淨。
玄冥金仙發現了。
他感覺到了法則鎖鏈的連接在鬆動，輸送出去的力量像潑出去的水一樣有去無回。
萬丈虛影的金色瞳孔終於出現了第一絲真正的波動。
不是恐懼，但絕對不再是漠然。
「怎麼回事？」
這三個字是他降臨修真界之後說過的第一句帶有不確定語氣的話。
回答他的是一聲笑。
從下面傳上來的，低沉的，暢快到有些放肆的笑。
吳冬明抬起了頭。
他的腰直了。
不是掙扎著直起來的，是松松垮垮地，就像一個吃飽了的人伸了個懶腰，順便站直了而已。
「老子還以為這破門裡能伸出條什麼硬腿，原來是給老子送骨頭湯來的！」
話音落地的同時，六百粒仙紋金丹在他體內同時爆發出吞噬轉化之後的力量，那股力量的質感已經不再是凡間靈力的渾濁，也不是仙氣的清透，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卻比兩者都要暴烈的東西。
偽金仙之力。
不是真正的金仙境界，但擁有了金仙法則的「使用權限」。
吳冬明雙臂猛地一振。
八條金仙法則鎖鏈在同一個瞬間崩碎了。
碎裂的聲音不像金屬斷裂，倒像是有人把一包幹脆面捏碎了，嘎嘣脆。
鎖鏈的碎片還沒來得及落地，萬妖譜就張開了頁面，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將所有碎片連同碎片上殘留的金仙法則之力全部吞了進去。
吞完之後，萬妖譜在空中打了個飽嗝。
不是真的打嗝，是頁面翻動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但在這個死寂的戰場上，那聲悶響格外刺耳。
玄冥金仙的萬丈虛影僵了。
那雙金色的瞳孔裡面，八萬年來構建的認知體系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金丹境。
凡間最低階的修煉境界之一。
徒手扯斷了他的金仙法則鎖鏈。
然後吃了。
「不可能！」
這兩個字從萬丈虛影的嘴裡迸出來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不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淡漠，而是一種被現實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後的難以置信。
「區區下界金丹，怎麼可能徒手扯斷本座的金仙法則？！」
吳冬明沒有回答他。
因為答案不需要用嘴說。
法則鎖鏈崩碎的餘波還沒散盡，壓在十萬散修身上的萬倍重力就開始鬆動了，鎖鏈是法則的載體，載體碎了，法則失去了錨點，「鎖天定陸」的效果正在以吳冬明為中心向外消退。
龍旺第一個感覺到了身上的壓力在減輕，他從血泊里抬起了頭，碎掉的肋骨扎在肺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嘴角居然咧開了。
「老子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