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章 樣本

  曲鎮,寒冬臘月,乞兒花水緊了緊單薄的破爛麻衣,雙腳赤紅的走在冰凌的土地上。◦•●◉✿ 69𝓈ᕼⓤχ.c๏ᵐ ✿◉●•◦被動硬的泥土十分刺腳,加上路面上的小石子,多赤腳走幾步便會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花水卻感覺不到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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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寒已經凍徹了她的雙腳,沒有絲毫感覺傳遞到大腦。

  她麻木的走著,渴望尋找到一點食物。

  嚴寒降臨時,她被趕出了往日的居所,有新的乞丐占據了那裡。

  沒有避風的居所,沒有食物,在這個冰雪天裡,她活不過兩日。

  花水對死亡沒有什麼意識,因此也不覺得恐懼,只是感覺腹中飢餓難耐,想要吃點什麼。

  可曲鎮並不富裕,這裡的居民擁有的口糧,連養活自己一家人都十分困難,一日只能吃兩餐,每餐吃個五分飽,如此才能保證家中口糧能夠支撐到明年開春時。

  因此花水無力的祈求並沒有得到什麼食物。

  五歲的她也沒有什麼感覺,她早已習慣,她的生活一直如此。

  只是這次她實在太餓了。

  她看著地上白白的積雪,伸出枯瘦發黃,指甲間滿是污臭黑泥的雙手捧起白雪。

  「好白,好像饅頭。」花水回想起記憶中,父母還在時,乞討來的半個白饅頭,她當時嘗了小小一塊,那味道甜到了心裡,當時她心中充滿了幸福的感覺。

  她想再嘗嘗饅頭的味道,對著手中的白雪咬了一口。

  冰冷的雪在嘴裡化開,但花水早已感覺不到冰冷,只覺得好甜好甜。

  花水栽倒在雪地前,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薄衫,敞著胸膛,一頭長髮亂舞的不羈男子。

  張慎抱住昏迷的花水,將之橫抱在懷中。

  「支撐身體最後的熱量隨著白雪被帶走了嗎。」

  一道柔和的法術落到花水身上,令逐漸冰冷的軀體重新恢復溫度。

  撥開花水髒亂凝結枯黃的額發,露出沾滿泥土的枯瘦臉蛋。

  「遇到我,不知道是你的幸運還是不幸。」

  張慎取出一枚肉卵,融入其體內。

  花水沒有修道天賦,身體比普通的孩子都還要差的多,但她是個合適的選擇,為了本體的目的,需要一個天賦不佳,乃至身體都很差的樣本。

  這樣的樣本,能收穫更多有用的情報。

  張慎將花水放置到一處牆角,喃喃低語。

  「有肉卵在你體內,你的生命力會得到增強。」

  「但你的身體太過弱小,沒有足夠的能量供給肉卵改造你的肉體。」

  「你很難餓死,但很長一段時間裡,你也難以改變目前的生活。」

  「生活在這樣的日子裡,對你,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花水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天上又飄著晶瑩的雪花,她的身旁空無一人。

  她只覺昏迷前自己見到的人應該是幻覺,她的身上散發著泥土污垢等的惡臭味,除了父母,不曾有其他人願意抱一抱她。

  但她忽地感覺身體似乎有了些力氣,四肢又有了感覺,在向她傳遞寒冷的觸感。

  花水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想。

  起身在黑夜飄雪的曲鎮繼續遊走,希望能得到或者在垃圾中撿到一點食物。

  四個月後,鐵嶺三家城。

  春意盎然,青草蓬勃生長。

  一處寒潭中,一個十二歲的赤膊少年破水而出,趴在潭邊大口喘息,試圖驅逐走些許寒冷。

  春天的寒潭,依舊徹骨,單是指尖伸入其中,都能感覺到透徹心扉的寒冷。

  鐵大之前脫光了衣服躍入其中,呆了一時半刻,此刻身上處處凍傷,渾身抽搐。

  他大口呼吸,試圖讓自己暖和起來。

  可他心中的冰寒,沒有絲毫動搖。

  鐵大是三家城鐵家分支的分支的分支,雖然與鐵家嫡系之間的血緣關係已經十分疏遠,但他依舊姓鐵。

  也因為這個姓氏,他的父母還有十來畝田地可以耕種,還有茅草屋可以居住。

  勉強溫飽,不至於餓死凍死,但再多的,便只是奢望。

  本來鐵大一直覺得這樣沒什麼,從出生開始他就過著這樣的生活,已經過了十幾年了,早已習慣,也不覺得有什麼。

  然而前些天,春天還未降臨時,有商隊來到三家城做生意。

  這是三家城最熱鬧的時候。

  每年商隊來時,各家各戶都會拿出自己產出的資源與商隊交換自己需要的一些生活物品,大戶也會花費金銀購入精美的玩物。

  鐵大當時也跟著自己父親前去購入鹽、麻布等家裡需要的物資。

  當時他見著了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穿著絨毛衣,戴著貂帽,十分可愛,坐在那裡拿著一本小人畫翻看。

  鐵大一時好奇,過去也跟著看了起來,一看便入了迷。

  那上面的小人兒一個個的都十分有趣,是他從沒見過的有趣事物。

  然而鐵大看得了畫,看不懂字,為此十分苦惱。

  那小孩也似乎看出了鐵大的窘迫。

  「你不識字?」

  鐵大點頭。

  「你父母沒有給你請教書先生嘛?」

  鐵大點頭。

  「為什麼?」

  鐵大第一次回答:「父親母親說請不起。」

  三四歲的小孩露出極為詫異的表情,十分不理解。

  →

  「我父親說,人都要讀書的,讀書了才能懂事明理,才能成才。」


  小孩天真無邪,訴說著自己的不解,講述著讀書的重要。

  鐵大則不再說話,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後來小孩離開,去找他在商隊做帳房的父親。

  鐵大也回到自己父親身邊,沉默不言。

  鐵大沒有詢問父親為什麼自己不能去私塾。

  他腦海里沒有明確的答案,但他或許意識到原因在那,他家是真窮到,連上私塾的錢都湊不出。

  那天后,鐵大忽然對數字一類的東西變得敏感。

  比如,一罐發黃苦澀稀少,卻要用一年的鹽,要三十文。

  比如,十幾畝田地一年的產量,扣除他們家一家三口的口糧,和上交的四層,剩下的拿去賣,也只能賣六七十文。

  比如,用來做衣服的碎布和麻布,每年都要花去十幾二十文。

  比如,家庭的各種支出。

  比如,三家城最便宜的私塾,一個月便要一百文,還不包括筆墨紙硯和書籍。

  ……

  鐵大變得越發沉默,仿佛那日之前每日沒心沒肺開心的鐵大消失,他變得越發成熟穩重,越發沒有笑容。

  「寒潭魚,肉質鮮冷滋補,一尾便是四五十文。」喘息中,夾雜著鐵大的幾句喃喃自語。

  這處寒潭,是他意外發現的地方,似乎是因為這處寒潭出現不久,才沒有其他人發現。

  也因為寒潭初形成,不大不深,其內寒潭魚也不多。

  但發現它後,鐵大如獲至寶。

  鐵大深知,此地不算偏僻,遲早有其他人發現這裡。

  為此,縱使寒冬才逝,春寒依舊,他依舊躍入寒潭,拼著凍傷的下場,也要趕在他人發現之前,將寒潭中的寒潭魚捕撈乾淨。

  「我,要把握住它!這樣我,或者我的後代,才有一絲希望!」

  鐵大咬牙切齒,他沒有讀過書,但他已經明白了一些東西,世間的參差帶來落差的同時,也讓他成長。

  縱使這份成長,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也並沒有太大的希望能讓他改變自己的現狀。

  忽地,一陣清香飄來,赤膊的鐵大睡意上頭,沒有絲毫抵抗的睡去。

  張慎的身影從一旁浮現出來。

  「體內的靈並不多,但似乎有著某種初生的執念。」

  「雖然這份執念還不夠堅定,還沒有經歷磨難的考驗。」

  「不過,希望你能給我個驚喜,畢竟相逢既是緣。」

  拋出一顆肉卵,融入鐵大體內,他體內的寒氣被祛除,面色恢復紅潤。

  沒有進三家城,張慎直接換了個方向。

  一個地區有一個樣本就夠了,除非有著那種極為特別,極其特殊的存在,否則張慎不會例外。

  兜兜轉轉,三年過去,張慎手中的肉卵已經只剩下十個。

  他的足跡幾乎踏遍了整個福地,除了一些險地、一些大派的山門,其它地方都匆匆走過一遍。

  「川郡,又回到這裡了。」張慎再一次站在川郡郡城之前。

  相比六年多前,這裡多了一絲肅殺,城牆之上多了裂痕,上面一些深黑色的痕跡引人注目。

  進入城中,相比之前,熱鬧依舊,但往來的人中,有部分眼眸之中總是流動著驚懼,丁點風吹草動便能引起他們情緒的極大變化。

  「川郡的門派據點、家族依舊,就是這川郡普通人,少了些許。」

  聯想到自己一路走來,越靠近川郡,越明顯的戰鬥、廝殺留下的痕跡。

  張慎心中有所明悟。

  「靈來自人。」

  「當初我奪了他們的靈,為了維持修為,為了維持長生,他們中一部分仙修選擇向外打出去,奪取其它勢力存儲的靈,進而掀起了影響深遠的波濤。」

  「但也有一部分,沒有去掠奪其它勢力。」

  「他們直接將手伸向了普通人。」

  「竭澤而漁,選擇一部分人殺死,獲取大量的靈填補缺口。」

  仙修、魔修,不過理念、手段的差別,兩者本質如一。

  平時兩者涇渭分明。

  但仙修逼急了,大部分並不介意做一段時間的魔修。

  只要不是如真正的魔修一般,一直殺,一直去掠奪其他人栽培出來的靈,修道界便不會管。

  張慎摸了摸下巴,「這麼說來,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我,我是禍亂的源頭?」

  「不過也不算,我搶了他們,但他們向凡人伸手,又不是我命令的。」

  「算是誘因?」

  張慎倒沒有多少內疚。

  個人偉力的世界,弱者便是如此悲哀。

  本體一直苟著,想盡法子強大自己,便是不想有朝一日淪為這樣沒有反抗之力的弱者。

  「算了,以後有機會,順手剷除了這批仙修就是。」

  沒有法子的時候,張慎覺得自己都會突破底線,但還有法子的時候,張慎更喜歡去與其它勢力爭搶的存在,而不是對沒有反抗之力的凡人下手的人。

  既然不喜,日後順手的時候,滅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