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上帝之音』第一次在呂貝隆上空炸開
藝術品商店內無比嘈雜，但羅南還是一眼找到了發出聲音的買家—一那是一位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牧師。
隨即商鋪內自發岔開一條小路，將問話人的身影顯露在大眾的視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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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南生活的時代，普羅旺斯看不出明顯的階級屬性，但他聽村民講過以前的情況，在很久很久以前，普羅旺斯的一切也都是按照社會階級劃分的。
如果現在這個情況放到幾百年前，器具要首先供應給貴族，然後是長官和地方議員，再然後是牧師和商人，最後的最後才能輪到普通人來選。
此時屋內沒有貴族和長官，也沒有地方議員，不知是傳統觀念根深蒂固，還是由於今天是一個屬於宗教的日子......大家不約而同的給牧師讓路，似乎心甘情願讓他先挑。
但這位牧師先生對這些殘次品不感興趣，也看不上那些普通的，自的是著名藝術家佐伊的作品。
羅南自豪的勾起嘴角。
這人一定是佐伊的粉絲」。
佐伊經常在活動現場提及其盧爾馬蘭人的身份。
熱愛她的藝術愛好者一想到她，便可以馬上聯想到她的家鄉。
雖然佐伊許久沒有做器具，但是這次來到了她的家鄉盧爾馬蘭......萬一可以淘到些她早期的作品呢？
羅南猜，這便是這位牧師的心理活動。
「請問，這裡有佐伊做的器具嗎？」牧師走到櫃檯前，重複了一遍問題。
歌迪亞低頭鄭重的看了好幾眼箱子裡歪瓜裂棗」的盤子和杯子，表情複雜的回答：「抱歉，我這裡沒有佐伊做的器具，而且你在盧爾馬蘭應該都找不到它們。」
佐伊做的完好的杯子和盤子，早在年初她出名後就全部賣空了......操盤手就是歌迪亞本人。
哪裡還有剩下的？
她羨慕的瞥了一眼羅南。
哼，除非你去搶羅南的！
這個該死的羅南，一套餐具都不賣給她！！
牧師惋惜的嘆了一口氣，推了一下眼鏡框繼續問：「那她之後還會做器具嗎？我聽說這裡的老闆和她私下關係密切，如果未來她做了新的器具，可以提前預定嗎？」
歌迪亞趕緊把羅南喊回來。
我和佐伊私下關係再密切，還能密切的過她的丈夫嗎？
有什麼事兒你問他吧。
羅南不情不願的擠回來，心想你是老闆，你喊我幹什麼？
正在他思考如何委婉的拒絕時，那神父突然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直接喊出了羅南的名字：「你好羅南先生，很榮幸能見到本人。」
羅南愣了一秒。
心想這絕對是個狂熱的粉絲啊，居然一眼認出他和佐伊的關係。
要知道，許多藝術愛好者在意的是藝術品本身和這個藝術家個人，對藝術家的私生活關注度並不高。
有幾次佐伊被人認出來，對方要找她合照，會邀請羅南來當攝影師，完全不知道這是另外一名大藝術家。
「你好。」羅南微微前傾身體，「佐伊暫時沒有做器具的打算，抱歉。」
在陶瓷和玻璃品類中，只有為生計發愁時，藝術家才會做大量的器具，單價低，好賣，是解決生計的好手段。
一旦不再為生計發愁，大家還是會將精力放在有主題和個人顯著風格的作品上。
同樣的時間拿去做杯子和盤子，收益並不高。
「那太遺憾了。」牧師嚴肅的問，「那您呢，最近有什麼作品在售嗎？」
這個問題可把羅南問住了。
在這個場景下，牧師問的顯然不是編織飾品和家具。
但拋開這些，他哪還有什麼作品啊？
年初戈爾迪系列藝術活動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認真創作過什麼了。
羅南尷尬的回答：「抱歉抱歉，最近沒有精力放在這一塊。」
牧師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遺憾：「聽到您的事跡，又了解了您的情況後，我很是感動，想要從盧爾馬蘭帶回去些什麼做紀念，但是太遺憾了，無法買到您或者您妻子的作品，那下午我一定會在盧爾馬蘭教堂里誠心的祈禱，感謝您為呂貝隆做出的傑出貢獻。」
從商業街離開，羅南迴路易家取第二批殘次品」，在向佐伊和維埃里介紹歌迪亞那裡的熱鬧景象時，自然要提到牧師的小插曲。
「所以這個牧師不是我的粉絲，而是被你的事跡吸引來的？」
聽到前半程，佐伊還沾沾自喜，沒想到她的作品還吸引到了牧師這個群體，聽到後面她才明白......這是沾了羅南的光。
羅南擺了擺手，很是謙虛的說：「你們最了解裡面是什麼情況，我只是為了讓我媽媽有學習管風琴的環境，那些噱頭都是盧爾馬蘭政府吹」出來的，我是在想一「6
他接過維埃里擦拭好的盤子，若有所思的說：「我這個藝術家」太不務正業了，盧爾馬蘭要在10月份舉行一場和美食有關的活動，如果我遲遲沒有什麼動作，到時候很難講結局怎麼樣啊。」
羅南今年參加過兩次美食活動，一次是梅納村的麵包大賽，一次是艾克斯的甜品大賽，但那都是在前半年，距離戈爾德系列活動結束後不久。
10月份距離年初的活動時間太遙遠了，戈爾德的影響很難映射那麼遠的範圍，尤其藝術這個行業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著，這個月他買了新的一期《普羅旺斯藝術指南》，其中冠有普羅旺斯藝術新星」名號的已另有其人了，而且是好幾個。
更加糟糕的是，羅南流傳在市面上的藝術作品實在太少，雖然說甜品藝術」本就很難流通，但沒有新作品，很難鞏固住自己的聲量。
所以想要在10月份家鄉盧爾馬蘭舉辦的活動上有所建樹，需要重新樹立起藝術家」的身份，讓大家記住，他可是做出過相思鳥的男人。
佐伊也是藝術家，明白羅南話里的隱藏意思是什麼，她用下巴指家的方向：「正好，工作室」都給你準備出來了，一直沒有用上，後半個月沒什麼事，你就去創作吧。」
她說的是那份斥巨資給羅南準備的結婚禮物——工作室二樓的大廚房。
羅南把杯子和盤子小心翼翼的碼入紙箱子裡：「嗯，找找創作靈感，再想想給斯特斯加準備的點心做什麼，你再幫我想想，還有什麼要做的嗎？」
佐伊做冥思苦想狀，似乎在認真的思考，不通人情」的維埃里打斷了他們，催促道：「別想了，歌迪亞又打電話來催了，再去送一趟吧。」
忙了一個上午，路易家倉庫里能拿得出手的器具都送去了，如果還不夠賣......那羅南和佐伊也沒有辦法了。
下午他們沒有精力再繼續做這件事，因為要去教堂，這次是兩家人的集體活動，除了維埃里全部出席。
聽說今天來盧爾馬蘭的是高級唱詩班，表演地點又是在莊重的教堂里，今天還是個嚴肅的宗教節日......雖然大家提前沒有通過氣，但羅南夫妻、羅天海夫妻和路易夫妻在村里碰頭時，發現大家不約而同穿了正裝。
穿得尤其隆重的是馮珍，她穿了一件香檳色禮裙，外面還搭了一條披肩，高跟鞋也踩上了，手裡還拎了個時尚挎包。
「這身禮服是不是之前要在我和佐伊婚禮上穿的那件？這件都換上了...
搞得太隆重了吧媽媽。」羅南跟在父母的身後，像是個跟著有錢夫人出來逛街的管家。
當然了，馮珍身邊的羅天海也沒好到哪裡去。
雖然穿了西褲和襯衣，但在普羅旺斯生活一年下來羅天海也曬黑了不少，和馮珍站在一起差了好幾個色號。
再加上馮珍非常注重保養，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小了不少，兩口子乍一看有點像是兩代人，活像是大老闆帶著他的小嬌妻出來了。
「得給老師」留個好印象！」馮珍興奮的說。
盧爾馬蘭有了管風琴還不行，得有會彈的人教她。
羅南事先和希爾維打了招呼，在管風琴演奏之後，安排今天來的管風琴大師和母親馮珍見個面，看看能不能拜個師什麼的。
這次的嘉賓是希爾維邀請來的，她說已經提前跟大師做的鋪墊，對方的意思是——管風琴雖然不需要童子功，但馮珍的啟蒙年紀有些太大了......他非常鼓勵更多的人來接觸到這項優美又神聖的樂器，但能不能教還是先見一面再說吧。
所以，今天既是看管風琴演出的日子，又是馮珍面試」的日子，她當然要好好準備一下。
羅南在身後安慰母親：「沒事，這個老師不行，我給你找其他的，呂貝隆會管風琴的人不少，在黃頁上能找到電話。」
普羅旺斯是管風琴之鄉，雖然呂貝隆因為歷史的原因沒有管風琴的存在，但會這項樂器的人至少有十幾個呢。
馮珍有些緊張的說：「但今天來的是大師，大師肯定教的好。」
羅南低頭摸了下額頭。
其他人教你綽綽有餘好不好？
這邊羅南、馮珍和羅天海和聊著管風琴的話題。
那邊佐伊、路易和莉亞聊的是盧爾馬蘭教堂的話題。
老教堂在盧爾馬蘭最中心的位置，無論站在村子的哪個方向，都可以看到它富有歷史厚度的尖頂鐘樓。
「這次翻新沒有弄外立面？看起來沒有什麼區別啊？」莉亞踮起腳尖，似乎想要看得更加真切。
佐伊也遠望過去：「外面的保護擋板昨天才拆掉，不知道翻新了什麼。」
說完，她用胳膊碰了下羅南：「這次教堂翻新了什麼？」
羅南把頭從左邊扭轉到右邊：「主要是內部翻修，艾克斯文物局建議盧爾馬蘭加固教堂的牆壁，聽說還把屋頂和牆壁重新打磨了一遍。」
還沒到教堂門口，大伙兒就聽到了莊重又神聖的吟唱。
今天受邀前來的唱詩班一整個下午都會為聖母獻唱，中間穿插管風琴演出。
雖然這地方大家都來過，而且來過不止一次，但環境會改變人的心境，尤其是在宗教音樂的映襯下—每一個進入教堂的人都一臉莊嚴，還自覺的噤了聲。
教堂內部只有零星的幾個座位空著，隨處可見穿著宗教服飾的神職人員和虔誠信徒......6個人不得不分開進行下來活動。
馮珍是來學藝的，莉亞是來欣賞表演的，只有羅南和佐伊是來看熱鬧的，於是二人自覺坐到了最後一排距離唱詩班最遠的地方，不過這裡正好可以觀察到教堂的全貌。
只見教堂原本斑駁、凹凸不平的牆面和房頂做了找平處理，牆磚和房頂的顏色也變得平衡起來，配合著唱詩班營造出來的神聖氛圍，羅南毫不誇張的講此時此刻在坐在盧爾馬蘭教堂里的震撼感，絲毫不比在馬賽守護聖母院」里的差。
信徒們虔誠的做著禱告，或者跟著一起為聖母獻唱。
不多時，教堂里的人變得密集起來，座椅坐得滿滿當當，還有許多人選擇站在靠近四周牆壁的地方—一原來是管風琴演出要開始了。
在羅南的右手邊，管風琴已與一部分牆壁融為一體，成為了教堂裝飾的一部分。
在管風琴的正下方的是這件樂器的操作台」。
一位穿著燕尾服的男演奏家對著大家鞠了一躬，緩慢又嚴肅的坐到了操作台」前的椅子上。
羅南注意到，距離那裡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個腦袋昂了起來，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觀察演奏家的每一個動作—一—是馮珍開始上她的第一節課」了。
事實上，羅南也不知道管風琴的演奏方式，於是也跟著母親一起好奇的打量。
原來這架管風琴的操作台上有三排手鍵盤。
在演奏者的腳下，還有一個巨大的木質鍵盤」，像是鋼琴的腳踏板一樣，不過比那可大多了，而且有許多個鍵。
在操作台的左右兩側，還有許多黑色的按鈕，這個托馬斯曾經介紹過，叫音拴，通過推拉音拴，來關閉和激活某些音管，從而混合出無窮無盡的音樂組合。
而演奏者在演奏的過程中，要手腳並用，同時操作手、腳鍵盤，中間還要抽空去調整音拴。
看明白構造後，電子琴那一關都沒有挑戰成功的羅南為母親捏了一把汗：「這也太難了吧。」
隨著上帝之音」第一次在呂貝隆上空炸開，羅南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了過去。
之所以用炸開」，是因為管風琴發出的聲音不是聽」到的，而是一種全身被灌滿的震動—音符從腳底順著脊柱直衝頭頂，它不是來自某個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將聽眾用力包裹住，連身體都成為了共鳴腔。
管風琴的神聖吟唱」讓羅南的牙齒都在跟著微微發麻，心顫的不成樣子。
此刻別說馮珍了，他都有點想拜那位演奏家為師......這個樂器可太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