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神(求訂閱月票)

  第111章 山神(求訂閱月票)

  又是一個平安的夜晚。

  清晨,天光冷白,穿透厚重山霧。

  曲贊從低矮帳篷里微微探出頭,微涼山風吹來。

  他俯身收攏鋪蓋,捆緊行囊,雜物一一歸置妥當,翻身上馬,跟隨隊伍繼續往深山腹地行進。

  雄連山的風很硬,冰砂直打在崖壁與人身上,刺入皮肉。

  商隊沿著世代踩出的舊馱道緩慢前行。

  耗牛垂首,胸腔發出粗壯的喘息,蹄掌踏在凍硬的碎石上,響起細碎的碎裂聲。

  整條隊伍鋪展在連綿雪山之間,細長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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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群山層疊,投下大片陰影。

  雪山深處寂靜無聲,氣氛沉滯壓抑。

  曲贊坐在菩提馬背,長袍垂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

  臍輪圓滿之後,寒暑已經不能侵擾他的軀體。

  隨行商販與護衛全都縮肩弓背,雙臂緊抱身子,不停發抖,牙關磕碰作響,□鼻呼出的白氣一出便被寒風吹散。

  只有曲贊周身溫度如常,腹間拙火緩緩流轉,暖意沿經脈散開,把侵入體內的寒氣逐一逼出。

  「大家小心。」

  隊伍前頭的洛桑抬手叫停隊伍,聲音壓得很低。

  曲贊抬眼向前望去。

  狹窄山道正中,站著一大隊人。

  眾人裹著發黑變硬的獸皮衣,手裡握著粗磨的石刀、石斧,乾結的髮絲貼在額頭脖頸,樣貌兇悍。身上瀰漫濃重血腥,混著山間腐土氣味。

  讓人不安的不是他們手中兵器,是每個人頸間纏繞的粗繩。

  繩上串著風乾發黑的人耳、薄如乾片的斷指。經年風吹日曬,牢牢固定在麻繩上,隨風輕輕晃動。淡淡的陳舊腥氣飄過來,裹挾著戾氣。

  曲贊眸光下沉。

  高山深處的部落山民性情暴戾,貪財好殺。

  過往不少商旅在此遭劫,不肯依從者,少有活路。

  頸間懸掛的殘肢,足以印證他們的凶性。

  為首的疤臉壯漢只有一隻獨眼,臉上刀疤交錯,滿身廝殺痕跡。

  他目光掃過商隊貨物,隨即盯住曲贊身下的紅馬,不再移開視線。

  「過山守規矩,所有貨物抽一成貢稅。」壯漢聲線粗冷。

  商販們鬆了口氣。一成賦稅負擔不輕,但尚可承受,眾人心中不願,也只能隱忍。

  壯漢伸手指向曲贊的坐騎,面露兇相:「另外,這匹紅馬留下。」

  曲贊端坐馬上,身形穩靜,神色不變。

  菩提隨他多時,少了這匹馬,他返回屍駝寺路途艱難。

  「馬不能給。」曲贊緩緩搖頭,語氣平穩堅定,「我可以額外補給你鹽巴。」

  「拿鹽巴打發我們?你把月耳部落當成乞丐?」

  獨眼壯漢臉上貪念褪去,戾氣升騰。

  他抬手示意,身後族人齊齊上前半步,石刀石斧同時抬起,刀刃對準商隊。

  「改規矩。全隊每人割下半片耳朵,當作山神祭物。耳朵留下,放眾人過山。少一人,少一片,今日所有人埋骨山中。」

  對方步步緊逼,沒有商量餘地。隨行商販面色慘白,站立不穩。前有攔路兇徒,山谷無路可退。

  商隊護衛握緊腰間短刀,向前踏出,護在商販身前。

  「我們不願流血,也不會任人宰割。」護衛頭領沉聲開口。

  「不知死活。」獨眼壯漢冷哼一聲,抬手示意進攻。

  月耳族人正要衝上前,人群後方走出一名身披灰舊氈毯的老者,是部落神巫。

  老者沒有持兵刃,雙手捏著一串用人骨打磨的珠串,珠身浸染暗褐舊血。

  嘴唇快速翕動,低聲誦念晦澀短句,咒音渾濁陰冷,不似人語。

  隨著念誦,山道地面滲出絲絲灰霧,霧水落在碎石之上,石塊表層迅速生出黑斑。

  一股無形的寒意無聲湧向前排護衛,這便是月耳部落代代相傳的誅法,以殘生怨念催動,專門蝕人血脈神魂。

  最先衝鋒的幾名護衛腳步驟然遲滯。

  他們雙目失神,周身肌膚迅速泛起青灰,皮下隱隱浮現出扭曲的淡黑紋路,手腳僵硬,手中短刀哐當落地。

  有人喉頭髮出悶響,意識被邪法攪亂,不受控制地轉身,朝著同伴揮拳猛擊。

  護衛隊列瞬間混亂。同伴呼喊拉扯,卻喚不醒中招之人。不過數息,三名護衛倒地抽搐,周身經脈遭邪力侵蝕,失去行動能力。

  剩餘護衛心頭生寒,齊齊後撤半步,不敢貿然上前。

  神巫初次施法得逞,渾濁雙眼亮起凶光,當即調轉咒力,將整套誅法徑直對準馬上的曲贊。

  灰黑色霧靄重新匯聚,順著山風直撲曲贊。邪法之內裹著無數細碎怨念,想要鑽入軀體,損毀臟腑。

  可霧靄剛剛貼近曲贊周身三尺,他衣襟之內,隱隱透出一層淡色微光。

  那是獅首空行母賜的回遮法加持。

  侵襲的誅力無法突破護持,依照法術本有的軌跡原路折返。這就是回遮法的威能!

  神巫正全力誦咒,毫無防備。

  反噬之力驟然撞進他體內。

  老者渾身猛地一顫,口中咒詞戛然而止,喉間擠出一聲悽厲慘叫。

  他握著骨珠的手掌驟然發黑,指尖皮肉迅速發皺枯槁,體內紊亂的邪力肆意衝撞經脈,痛得他佝僂身軀,連連踉蹌後退,再也無法維持咒法。

  「學了幾天誅法,靠著祭養邪術,就到處害人?」曲贊緩緩開口,聲音冷淡。

  疤臉壯漢親眼看見神巫受挫,又望見己方族人被護衛阻攔的局面,厲聲嘶吼:「動手!」

  兩名月耳族人踩著碎冰直衝過來,骨刀自上而下劈向曲贊頭頂。

  商販尖叫著向後避讓,隊伍一片紛亂。

  曲贊站在原地,目光微動。

  地面凍土裂開細縫,兩隻灰黑色鬼手破土探出,快速扣住兩人腳踝,用力向下拉扯。

  二人衝鋒之勢戛然而止,重重撲倒在冰石路面,臉面磕上碎冰,口鼻滲血,嘴裡塞滿凍土。

  骨刀脫手滾遠。他們奮力蹬腿,腳踝被牢牢鎖死,只能趴在地上嘶吼。

  獨眼壯漢大怒,握緊大石刀快步衝上,壓低身形橫劈曲贊胸口。

  曲贊側身避開刀鋒,左手探出,攥住壯漢持刀小臂,五指扣緊骨節。手腕順勢一轉向上抬。

  咔嚓一聲,前臂骨骼折斷,斷骨頂起皮肉。

  壯漢慘叫一聲,跪倒雪地,斷臂垂落,身軀不停震顫。

  餘下月耳族人紅著眼,持械從四面圍攏,悍不畏死。

  曲贊左手自腰間皮囊抽出烏黑鬼索。

  繩索脫手飛出,在空中盤旋,先後纏住數人的脖頸、腰肢與四肢。

  單索層層纏繞,將一群人捆作一團。繩索持續收緊,擠壓胸腔咽喉。

  眾人臉色發青,雙手胡亂抓撓繩索,雙腿不停蹬踏,相繼摔倒在地,只能就地掙扎。

  轉瞬之間,所有上前廝殺的山民盡數被制,無人還能站立。

  斷臂壯漢跪在雪中,劇痛不斷襲來,依舊死死盯著曲贊,恨意濃重。

  他自懷中取出一支罡洞骨笛,放到唇邊吹響。

  悠長笛聲順著山谷傳開。

  遠處大山寒霧籠罩的陰影里,有事物緩緩蠕動。

  「陰影里有東西?」眾人都感驚駭震怖。

  「山神在上,殺了這些外人!」那壯漢雙手高舉,大聲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