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程清寒這麼一說，慕含香微微一怔，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眼眶泛紅，慕含香嘴唇哆嗦著，身體微微顫抖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程清寒見狀，輕嘆了一口氣，往前走著。
「你，你，你要活，活下去。」一顫抖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慕含香近乎哽咽道，「我，我身邊，已，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我——」
程清寒停下腳步，回過頭，詫異地看著依舊站在那裡的慕含香。
「求，求你，要活下去。」慕含香十指捏著衣擺，腦袋幾乎埋在胸口。
程清寒閉上眼睛，兩個人沉默相對許久。
「我會盡力的。」
染墨，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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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經降臨，淒冷的月色如流水般灑落在庭院的地面上。
大廳里，滎貴人正獨自一個人坐在那裡，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待看到程清寒和慕含香一前一後地從庭院裡回來，滎貴人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十三皇子，餓了吧？本宮命侍女去準備飯菜。」
程清寒搖了搖頭，走上前去，跪坐在滎貴人旁邊，柔聲道：「不用了，娘親。」
滎貴人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僵硬地轉過頭，滎貴人怔怔地看著程清寒，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她似乎看到了她的孩子，那個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笑容的青年，正衝著她微笑。
程清寒伸出手，輕輕握住滎貴人的手，道：「人事無常，今天送七長老，我深刻地體會到這個道理。在不久以前，我還和七長老陪著思遠在清水鎮買玩具，如今，斯人卻已去。」
滎貴人回過神來，臉上擠出一絲強笑。
程清寒又溫聲道：「二哥已經仙去，今天，我想通了，他的娘親就是我的娘親。這些不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我還得做出來。連一句正規的稱呼都沒有，萬一哪天我和二哥一樣走了，到了陰曹地府，我如何向他證明我替他照顧了娘親？」
「十三皇子，這個，不用勉強。」滎貴人收斂了臉上的強笑，朝著外面喊道，「來人，十三皇子餓——」
「不了，娘親，我今天想好好和你說會兒話。」程清寒打斷滎貴人的話，對慕含香指了指滎貴人的身邊道，「含香，你坐在娘親旁邊。」
慕含香依言而坐。
滎貴人狐疑地打量著程清寒和慕含香道：「你們和好了？」
程清寒不置可否，從案几上拿著茶壺斟了一杯茶，推給滎貴人道：「今天突然有些懷念過去。」
滎貴人見程清寒轉移話題，只是笑了笑，靜靜地聽著，道：「你傷心過度了，十三皇子。」
「嗯，的確，娘親，我傷心過度了。」程清寒抬頭看著天外的月亮道，「娘親可知道，自我記事起，我憧憬的對象就是二哥？」
「二哥性子很好，走到哪兒，都有人誇他溫文爾雅，懂禮貌，懂禮節，識大體，長得帥氣。那些皇宮的宮女，二哥看她們一眼，她們就會驚慌失措。」
滎貴人眼眶裡瀰漫著一層霧氣，聲音幾不可聞，道：「對啊，那傻孩子一直都是那般的出色。」
程清寒長長嘆了口氣，許久，繼續道：「記得小時候，我還什麼都不懂，看著別人都有娘親寵著，我總是羨慕地問大姐和二哥，娘親去了哪裡，怎麼總是不來帶小寒寒去玩？那個時候，七姐就總會告訴我，娘親死了，怎麼可能帶你去玩？」
滎貴人眉頭微微擰著，看著程清寒。
程清寒仿佛陷入了自我回憶，似乎很生氣道：「我就和七姐打啊打啊。」
「明明我打不過，可是，每次我都能打贏！」程清寒突然咧嘴笑著道，「每次都是大姐拉著七姐，二哥拉著我。可是大姐都是認真地拉著，只有二哥每次都沖我眨眼間，然後故意放我上去，踹上那麼一兩腳，哈哈哈。」
大廳里很是安靜。
慕含香一動不動地看著程清寒。
滎貴人臉上瀰漫著一絲悲傷。
「每次七姐被二哥氣得直跺腳，我和二哥就會在那裡嘲笑她。」
「每次贏了，我就會暫時忘記我原來還有個娘親，呵呵。」
「然後，二哥和大姐就會帶我偷偷在皇宮裡搗亂。」
「偷父皇的奏摺，看父皇第二天在那裡急得團團轉。」
「在大臣上早朝的時候，故意往他們腳下放各種小動物，看他們一腳踩下去卻嚇得大叫的場景。」
程清寒臉上儘是笑意。
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流落下來，滎貴人時不時地抽著鼻子。
「後來，長大了些，我知道娘親不是我一個人的，而是大夏國的母后，已經死了，每天就愁啊愁。那個時候，二哥就整天圍著我打轉，教我習武，教我寫字。我記得有一次，我見一個宮女張口閉口提她母親怎麼樣，就傷了她。父皇大怒，將我毒打了一頓。那個時候，明明二哥沒有犯錯，可是，他卻依舊用鞭子抽打著自己。父皇被他嚇傻了，也就放過了我。」
「在聖地的時候，我永遠不會忘記大姐和二哥說過的話，他們會守護我一輩子。大姐走了，二哥一邊自己哭成了淚人，一邊卻還要安慰我，人都瘦了一大圈了。三天三夜，他幾乎沒有合過眼，就守在我身邊，怕我因為自責而自殺。」
滎貴人和慕含香都哭得不成人形。
程清寒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抹乾臉上的淚痕，轉過頭看向滎貴人。
在他的左眼裡，一個雙魚圖案突然出現，忽明忽滅。
庭院裡，一輪血月緩緩出現。
「娘親，孩兒好想你。」一聲幽幽的嘆息響起。
滎貴人抬起頭，愕然地看著大廳門口，程清鋒穿著一身錦緞，一臉哀傷地看著自己。
「鋒兒！」滎貴人「噌」的一下站起來，跑過去，一把摟住程清鋒，嚎啕大哭道，「我的傻孩子，娘親也好想你啊，嗚嗚嗚，娘親每晚都在想你啊！」
「娘親，孩兒已經死了啊，你忘了嗎？」兩行淚水滴落在滎貴人的臉上。
滎貴人抬著頭，用力地搖頭哭道：「不，不，你沒死了，鋒兒，你不是在這裡嗎？鋒兒，你別嚇娘親，求你了，求你了！」
程清鋒伸出右手，摸著滎貴人的臉，臉色露出一絲不舍道：「娘親，孩兒最後還有個遺願，沒有達成實在心裡難受。」
滎貴人急道：「你說，鋒兒！娘親說過，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娘親都會想辦法幫你得到！」
「娘親，孩兒想看看十三弟的孩子，就看一眼。」程清鋒道。
滎貴人幾乎下意識地點頭，兩手在臉上胡亂地擦著，忙道：「好，鋒兒，那孩子在娘親的青蓮道心裡，娘親這就讓你看。」
一點綠光從滎貴人腹部衝出，化作一朵青蓮。
青蓮之內，程思遠躺在裡面安然睡著。
滎貴人伸出雙手就要將程思遠抱出來，突然，她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全身經脈內靈氣涌動，身前的景物陡然一變！
在她的身前，哪裡還有什麼程清鋒？有的只是慕含香顫抖著雙手，已經將程思遠從青蓮中抱了出來。
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對面，程清寒的左眼流出一條血痕，滎貴人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長長地吐了口氣。
轉過身，跪坐在案几旁邊，滎貴人臉上浮現一絲冰冷的笑意，右手食指朝著青蓮一指，青蓮化作一點綠光沒入她的丹田之內。
抬頭看向程清寒，滎貴人道：「好手段，十三皇子，什麼時候發現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