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長老？」程清寒朝旁邊一個大漢招了招手，將木勺遞給他道，「打下湯，我過去處理點事。」
深呼吸了一口氣，程清寒來到白露菡身前，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七長老，好久不見！」
白露菡打量著程清寒，眼淚簌簌地掉下來。
右手胡亂在臉上擦著，白露菡顫聲道：「好久不見，姑爺！」
右手輕輕一拂虛空，一塊手帕在手，程清寒將手帕遞了過去，道：「七長老，我已經和她沒有關係了，早在很久以前，不要再叫姑爺了。把眼淚擦乾，我們找個地方說說話？」
白露菡接過手帕，擦乾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朝懷裡的程思遠道：「思遠乖，見過阿爸！」
程清寒瞳孔微微一縮，身體僵硬在當地。
程思遠見狀，眨巴著大大的眼睛，伸出手，在程清寒臉上抓了一下。
白露菡哭著笑道：「這孩子，別抓疼你父親了。」
程清寒眼眶漸漸迷上一層霧水，朝著程思遠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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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遠張開手，朝著他探過身子。
接過程思遠，程清寒用下巴抵住他的腦袋，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道：「這孩子，就不怕我拐賣了他！」
「父子血脈相連，你是他父親，他雖然沒見過，但是也許冥冥之中能夠感應到吧？」白露菡道。
程清寒用力抱緊了一些，程思遠頓時一下子哭了起來。
程清寒頓時清醒過來，慌了神，看著懷裡的程思遠一臉不知所措。
白露菡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邊從程清寒的懷裡接過程思遠，不停地輕輕抖著，一邊柔聲哄道：「不怕不怕，是你阿爸，不怕不怕。」
哄了一會兒，程思遠漸漸停止了哭聲。
白露菡想要將他再次遞給程清寒，程思遠卻再也不肯過去了。
程清寒看著程思遠背對著自己的一幕，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果然，即使是做個父親，我也做不好。」
白露菡眼睛裡露出一絲柔情道：「姑爺，思遠很好帶，他不會挑人。他現在怕你，只是因為你剛才真的嚇到他了。我們去清水鎮上買些小玩意吧？你待會哄哄他，他肯定又會要你了。」
「真的？」程清寒一臉懷疑道。
白露菡輕笑出聲音來道：「真的！」
程清寒忙道：「那，那我們走吧，現在就去！」
人群外，慕含香和蒙青看著白露菡抱著程思遠朝著清水鎮走去，程清寒走在她的身後，不停地試圖扮著鬼臉哄他笑，卻只迎來一個個不理會，眼睛裡蒙上一層霧水。
蒙青低聲道：「慕姐姐，我們跟過去吧？」
慕含香搖了搖頭道：「不了，再過去他會發現了，我在這裡等著就好了。」
清水鎮街道上，大量的難民朝著染墨城外跑去，大家紛紛議論著有個傻大個在給他們施肉湯喝。
街道上，擺著一個個地攤，卻很少有人光顧了。
白露菡抱著程思遠來到一個地攤旁，指著其中一個風車，對地攤邊的老頭道：「風車多少錢一個？」
「好嘞，兩枚銅錢！」老頭喜笑顏開，急忙將風車遞給程思遠。
白露菡笑著轉過頭對在後面一臉苦色的程清寒道：「姑爺，來，你拿著風車，付錢。」
程清寒急忙付好錢，接過風車。
白露菡朝著風車吹了一下，風車快速轉著，程思遠頓時瞪大了眼睛，朝著風車探出手去。
白露菡急忙對程清寒努了努嘴道：「可以了，姑爺，你抱吧！」
程清寒張開手，一邊接住程思遠，一邊將風車遞給程思遠，看著他三下五除二將風車晃了晃，扔在地上，又向地攤其他玩具張開手，哭笑不得。
「這個？你要這個嗎？」程清寒摘下一個銅鈴遞給程思遠。
程思遠接過銅鈴，晃了晃，又將它扔在地上，向其他玩具探過身去。
「我的祖宗，有完沒完！」
「這個？」
「我去，小孩子都是這個樣子嗎？」
「大叔，我要這兩個！」
「又扔！」
「一代不如一代啊！小時候我扔一件玩具，都被我七姐暴揍！」
「養個孩子，我是不是得傾家蕩產？這麼多玩具就這樣玩的？」
白露菡跟在程清寒身後，不停地在後面撿著程思遠扔掉的玩具，搖了搖頭道：「姑爺，你夠了，他就是這個樣子，你買一個就夠了！沒得玩的時候，他就會玩這些了！」
從清水鎮北街逛到南街，又從南街逛到西街，又從西街逛到東街，最後回到染墨城外的時候，已經黃昏了。
程清寒將程思遠交給白露菡，看著程思遠歪著腦袋靠在白露菡懷裡甜甜地睡去，程清寒這才道：「天色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白露菡道：「姑爺，我們住在染墨城西，依舊是琉璃宗。」
程清寒點了點頭。
白露菡抱著程思遠走出很遠，又回過頭看了一眼程清寒，張了張嘴，卻見程清寒已經走進難民群中了。
慕含香和蒙青也從人群外走了過來。
白露菡將程思遠交給慕含香，看著她輕輕拍著程思遠的後背，道：「宗主，姑爺他——」
「回去了。」慕含香轉過身，朝著染墨走去。
白露菡和蒙青對視了一眼，緊跟著慕含香離開。
蒙青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好一會兒，兩手捏在臉上，捏出一個笑容，朝著程清寒的方向走去。
難民群中，程清寒蹲在地上和眾多難民在說笑著。
蒙青走了過去，掃視了一眼眾人，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大聲道：「殿下，時間很晚了，我們回去了！」
四周瞬間死寂。
所有的難民怔怔地看著程清寒，很多人張開著嘴巴，一臉震驚的模樣。
程清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對身邊一小孩伸出手道：「我是你們傻大個，也是大夏國的十三皇子。我說，我能邀請你們一起陪我回墨城嗎？」
眾難民紛紛驚懼地退遠了一些。
程清寒蹲下身子，捏了捏身邊小孩的臉蛋道：「我也是一個孩子的父親，看著你，我就像看著我自己的孩子一般。我不希望還看著你這樣餐風露宿在外面，一想到我孩子也會這樣，我的心很難受。真的，很難受。」
眼睛裡瀰漫著一絲霧氣，程清寒柔聲道：「跟我回去，好不好？在墨城，我不會讓你餓著，在這裡，我不可能天天跑這麼遠過來。你還小，還在長身體，如果整天挨餓，你怎麼長大？」
小孩的身邊，一年輕女子眼眶通紅，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拉著小孩朝程清寒磕了三個響頭道：「妾身願意帶著孩子跟著十三皇子離開。」
程清寒扶起年輕女子，笑了笑，將小孩扛在肩膀上，對身後的蒙青道：「蒙青，回墨城。」
眾難民看著小孩坐在程清寒肩膀上離開，一個個面面相覷。
一個難民道：「我有點怕，但是，傻大個好像也不是很壞。」
說著，這個難民朝著程清寒跑了過去。
一對年輕夫婦牽著一小孩跟著走了過去道：「墨城畢竟是我們的家啊！」
數十個難民沉默著跟著走著。
難民群人流涌動，朝著墨城的方向走去。
夕陽下，一個小孩坐在一個青年的肩膀上，他們的身後，拉出無數頎長的身影，綿延著向前，無窮無盡，好像一條巨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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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