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沒有進去打擾他們。他只是像雕像一樣,一直靜靜地站在任天行化妝室門口,聽著從裡面傳出刺耳的打情罵俏聲,臉上露出狐疑之色。
他不明白,驕傲如姜昕然,為什麼還要去跪舔任天行?她已經是宇森的老闆,實權在握,無數人之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更何況,現在在播的《寂寞行》的數據,一路飆紅,她是圈內當下炙手可熱的花旦演員,實在犯不上作賤自己,自降身份比別人矮一截。
饒是不理解,他也尊重她的選擇,就像他尊重姜昕然在遊戲裡,棄他而選擇任天行。雖然他們還在營業期,這讓他面子上不好看,但是畢竟每個人都有自行選擇的權利。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姜昕然的電話。這是他能給予她,他們同事一場他最後的尊重。電話在屋內屋外同時響起。可是電話彼端的姜昕然,卻永遠沒有機會知道,打電話的人此時與她中間只隔著一道門,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電話響了好一會,姜昕然才接聽。林睿在屋外聽到屋內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姜昕然說話的聲音,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做作的慵懶:「林睿,有事嗎?」
林睿感受到了那份刻意的漠然與疏離。想到任天行此時就在她身邊,林睿恍然大悟她就是在故意避嫌,畢竟網上他們是真情侶、劇組夫妻的謠言滿天飛。
林睿不禁後悔自己多此一舉,尊重也要給值得的人。他的心情低落到谷底,卻儘量保持平靜的語氣:「沒事。就是問你在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姜昕然頓了一下,才程式化地說道:「謝謝!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說,公司有急事我先回去了。」這謊撒得那叫一個絲滑,果然是演技見長。
林睿明知道她在找藉口,卻並不戳破,語氣萬年不變:「沒關係。」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剛放下電話, 屋子裡迫不及待地傳出一陣促狹的笑聲,然後是開懷大笑,嘲弄的笑聲,一陣陣將他淹沒。是姜昕然任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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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昕然以捉弄他、討好任天行為樂趣,又在心儀的對象面前跟他劃清界限,可謂是一舉兩得。她以為自己賺大發了,殊不知,她自己才是小丑。她的惡劣行徑在他面前暴露無遺,他無意中揭開了姜昕然人性的最低處。
林睿想起錢多多跟他提過,姜昕然跟人簽了對賭協議,之前他還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現在親眼看到她這些反常的騷操作,細思極恐,只覺得心中無限悲涼。
名利真的可以讓人迷失,利令智昏,可以不惜一切,放下尊嚴。明明她已經擁有了別人奢望的一切,她卻想方設法上位,想要更多。
也是,誰又會嫌錢燙手,只能說追求的不一樣而已。林睿無奈地低下頭,轉身離開。
外面一片漆黑。已經到了立夏,北方的天氣卻在夜晚,莫名地透出一股鑽心的涼意。也不知道是天氣的原因,還是姜昕然的所作所為讓他徹底寒了心。
就在他等車的時候,一輛豪車緩緩地停在他面前。車窗搖下,從裡面探出一個肥大的腦袋,響起讓他如同置身於夢魘的聲音:「林睿,還沒走?」
一臉猥瑣的朱大導,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芒,看獵物一樣看著他。林睿心中猶如一萬隻草泥馬奔騰。他還真是陰魂不散。林睿躲他都來不及,他偏偏要自己湊上來。
林睿一看見他,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方解心頭之恨。面子上,卻又不得不與他虛與委蛇:「朱導,我的車馬上過來。」林睿不苟言笑,不讓他覺得自己態度模稜兩可,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我果然沒看錯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紅了。」朱導大言不慚地說道。
呸!他走紅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他偏偏不要臉地往自己臉上貼金。如果朱導指的是之前他潛規則他的事,林睿殺他的心一直沒變,現在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偏偏朱導就好像參不透林睿的心思,自顧自地說道:「我攢了一個局,今天參加節目的嘉賓都會去。一起?」
換了別人聽到這樣的邀請,不知道會瘋魔成什麼樣子。朱大導在圈內,可是數一數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別人求之不得。
可惜林睿不是別人。他現在後悔不已,若不是在姜昕然那耽擱了一會,他現在就不會和朱導狹路相逢。如果他有錯,請讓法律來懲罰他,不要讓他看到朱導猥瑣的臉。
他生硬地拒絕:「朱導,我有事,你們去吧。」
朱導沒想到眼前這個不知好歹,冥頑不靈的臭小子,竟然又一次膽大妄為到直接拒絕他,一次又一次讓他沒了面子。他沉下臉來,臉上肥肉橫飛,臉皮下面藏著的若干只小老鼠受到驚嚇,橫衝直撞。
他也不跟林睿廢話,肥手一揮,從豪車的后座上乾淨利落地下來幾名黑衣手下,不容分說,直接把林睿架上豪車,車門「砰」地一聲合上,揚長而去。
林睿雖然行動失去自由,嘴還是自由的。他還從來沒碰到過這樣的硬茬子,一言不合直接動手。不過,就算是這樣的場面,也沒把他嚇倒。
他強作鎮定地說道:「朱導,你這是做什麼?綁架是犯法的!」
朱導聽了他色厲內荏的話,哈哈大笑:「林睿,你還真是幼稚!你也不打聽打聽,在這個圈裡,我說的話就是王法!」
林睿見他猖狂至極,心中終於瞭然姜昕然為什麼會跪舔影帝任天行。就算她是宇森的老闆又如何?就算她憑一部劇爆紅又如何?在圈內,她仍然是沒有根基,沒有話語權的小透明!
要想不受制於人,她也只能出尊嚴,攀附更高的圈層,拿到更多資源,自己成為資本。如若不然,她就只配永遠被人踩在腳下,任別人為所欲為。
這是姜昕然的悲哀,也是像他這樣,無數小演員的悲哀。如果他站在權力之巔,就算是朱導,也不敢看輕他,更別說把他擄了去。他必定也會有所忌憚,三思而後行。
在這樣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林睿突然心生悲涼。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想做一個好演員的初心是否正確。如果當初他不是一意孤行地踏進這個圈,就不會有這麼多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