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誰對誰錯?

  葉子回頭看了許樂一眼道:「爺爺,他們是景行哥的同學。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老漢把最後一把雜糧撒給小雞,眼裡的光彩瞬間暗了下去,重重的一嘆道:「可憐我那乖孫吶!」

  葉子領著許樂進到屋裡,李東留在院外,這裡的一切讓他有種親切感,曾經他家裡也是這樣的。

  「老爺子,怎麼不搬到新房那邊?」

  景老漢哼了一聲,「不抓一把糧食撒給雞們吃,這個家還是家嗎?以前小行吃的雞蛋,都是剛從雞窩裡揀出來的,握在手心裡還熱乎乎的。新房沒有院子雞往哪住?」

  李東點頭對景老漢的話認同,以前母親在家就養著一群精神抖擻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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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老漢傷感的看著院裡兩根粗壯的榆樹道:「每年三四月里,榆錢兒開得最密,用麵粉拌了做成榆錢窩窩,蘸了蒜汁吃,是小行最愛的吃食。」

  李東看著景老漢心生可憐,「老爺子,村里動員你搬家了?」

  景老漢脖子一擰罵道:「這群逑貨,除了爹娘,我就跟這老房子親,它養了我七十多年。等我斷氣兒了,他們把我扔出去餵狗都行!」

  景老漢對老屋的倔強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的殼。

  許樂環視著屋裡,壓得很平實的土地面,已經踩得很光滑,由於窗戶不大房間裡光線不足,顯得有些昏暗。

  讓人覺得屋子裡有種莫名壓抑的感覺,襯映得四周的擺設更加老舊。

  那些家具似乎都還是二十年前的式樣,要是在當時,應該算得上是上好的材料和手工。然而經過了時間的洗禮,早已黯淡無光。

  這裡的陳舊使她有種乘坐了時光穿梭機,穿越到二十年前的感覺。

  不過,老舊歸老舊,在她視線所及的範圍內,看不到一絲的灰塵和雜亂。

  所有的東西都出現在它應該出現的位置,乾淨整潔得不像是居家過日子的地方,反而更像一個懷舊色調的陳列館。

  接著她的視線避無可避地落在了五斗櫃頂襯著黑紗的遺像上,照片裡的男人讓她的心又一蹦一蹦的疼。

  那樣清俊飄逸的五官,依然如往常一樣寵溺的看著她。

  人世就是這樣子,自己造囚籠,關著自己。自己也做上帝,自己來崇拜。生存真是一種可憐的事情……

  偏房裡是易景行的住處,一張小床、一張桌子和兩個柜子組成屋裡的一切。

  許樂坐在床上打量著這裡百感交集,這屋子是易景行生活過的屋子,地板是易景行走過的地板,床是他睡過的床,這裡每一寸的地方都見證了他少年時代成長的印記。

  「你現在還在愛著他嗎?他是你的最愛嗎?」葉子坐在床邊看著美麗高貴的城市女孩問。

  「也許愛著,因為我的心很痛,很痛。也許不愛,因為我沒有奮不顧身的愛一場。」

  許樂從沉思中被喚醒,痴痴的說:「到底什麼是最愛呢?是經過很多年,經歷過很多人後時常會想起的那一個嗎?

  是這個樣子嗎?

  如果真的經歷了那麼多,愛,可能都會變質了,又何來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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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愛,應該是無論時間多久都不曾改變,才應該是最愛吧!

  我們還需要時間驗證。」

  葉子想了想,又深深看了許樂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日記本:「他的心裡話都在這裡,你看看吧。」

  許樂翻開日記,熟悉的筆體讓她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洇濕了日記本的字,她忙用袖子擦了擦。

  一頁一頁,從兩人的甜蜜相處一直到他病入膏盲,她隨著日記走進了易景行的內心世界。同時也知道了整件事的始末。

  許樂長長的吐出口氣緩解下心裡的壓抑,母親很愛她和許歡,但是母親認為的幸福是自己的幸福嗎?

  正如父親所說知道的越多越痛苦,一邊是掏心掏肺對自己好的母親,一邊是自己的愛情……

  「痛苦嗎?」

  葉子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

  許樂抬起頭望向她,清純臉上掛著一抹快意,「是的,很痛苦。」

  這一刻她知道葉子是故意把日記拿出來的,但是她不怪葉子,有些因果就應該由她來承受。

  葉子冷笑:「呵呵,景行哥那麼驕傲的人接受你家開出的條件時更痛苦。」

  「我們面臨的選擇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我的選擇輕鬆一些,而景行的選擇比較沉重。」許樂說。

  「是啊,所以他沒有怪你,只怪自己不爭氣。」

  葉子拿過筆記本放好,站起來說:「我去準備晚飯。」

  許樂透過窗戶看見父親和景爺爺蹲在房檐下聊得火熱便站起來說:「我幫你。」

  葉子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等到了灶台上許樂才明白剛才葉子的眼神,生火做飯她什麼都不會,只能在一邊看著葉子輕鬆自如的幹活。

  屋外李東和景老漢越聊越開心,這些年他離開家裡那片地很遠很遠了,在這裡又勾起了他對土地的思念。

  景老漢看著自家秸稈燃燒後升起的裊裊炊煙感傷,他最喜歡聞村子裡做飯時的味道,吸吸鼻子都是家的味道。

  現在只有自家的一縷青煙孤單的飄蕩著。

  他嘆道:「有地種是多大的福分啊,人就是長在土地里的,如果看不起土地,伺候不好土地,那就是忘恩負義。」

  李東年輕時可不這麼想,大城市的燈紅酒綠才是他嚮往的,現在年齡大了倒是很認同景老漢的話,糧食無論到什麼時候都是人最寶貴的財富。

  「老爺子,你的話在理,但是現在大多數人不這想了,他們想要錢,想進城,他們黑黢黢的臉能在城市裡用自來水漂得跟城裡人一樣白。」

  這也是李東當年的想法。

  「土地是老人一輩一輩傳下來的,不能賣。不管任何時候,賣地都是敗家子的作為。」景老漢固執的扞衛著自己的土地。

  但李東路過新村的時候已經看見村口貼的告示,這片老屋要成為一個加工廠,景老漢的堅持抗拒不了市場法則。

  「老爺子,時代變了,以後靠人種地的時候越來越少了,農民也不再是身份而是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