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這節骨眼,抗聯還真就沒有發起攻勢的能力。
也別一時半會兒想著有什麼解法,關內敵後戰場也面臨著這一問題,但人家根據地大,能人輩出,抗聯地盤小,遇見這茬還得仰賴遠東軍邊疆委員會進行指導。
「防禦,防禦也分主動防禦和被動防禦。」
滿洲地委和遠東軍邊疆委員會都指示陸北進入防禦,放棄不切實際的進攻攻勢。可屁大點的地方,嫩江、訥河兩縣不能丟,更不能放日軍進來,關東軍就想發起掃蕩搞死抗聯的經濟,這兩處較為富裕的土地一旦淪為戰場,後繼乏力都是一回事,首先在後方的工廠、礦場就得停工。
陸北跟金策書記敲竹槓,地委能支援多少物資,他在前面打的就能稱手多少,要是給不了多少東西,那所謂的反討伐作戰就只能退而求次。
按照原來的作戰計劃,陸北準備發起秋季攻勢,他預計需要軍糧三百萬斤,這三百萬斤不是給軍隊的,還有支前民工和騾馬消耗。支前民工約四萬人,後方間接服務人員十萬。
武器彈藥消耗這些就不算了,也算不明白,就連最簡單的擔架,必須準備六千具,船隻三百艘,馬車牛車上千架。
這些最基礎的物資人員準備,也只能勉強維持一個多月,如果戰事焦灼下去,至少還要增加三分之一的應對,緊急儲備還需要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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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海量的物資供應和人力後勤補給,維繫著抗聯整個作戰後勤,這些還是理想計劃下,如果是攻入敵占區,陸北大概需要四百萬至五百萬斤的糧食消耗,以及二十萬群眾的支援。這些東西就算陸北把金策書記逼死,他也拿不出來,拿不出來自然只能放棄秋季攻勢。
抗聯之前根據地的糧稅,全部收上來一年大致只有兩千多萬斤,但今年開荒種地進行大生產運動,徹底收復的嫩北,樂觀估計會在三千五百萬斤左右至四千萬斤左右,但按最低的三千五百萬斤算,這三千多萬斤糧食要分出一千萬斤作為工廠、礦場後勤機關部門,這些同志們的一年定額消耗。如此還是後勤機關的同志在工作期間,堅持自給,開荒種地解決一部份。
這一千萬斤糧食是雷打不動的,剩下兩千五百萬斤糧食,部隊消耗要兩千萬斤,剩下五百萬斤空餘進行各種填補。
部隊所消耗的兩千萬斤糧食是全年的戰時消耗,吃不飽拿什麼打仗,和平駐防期間,部隊糧食消耗會少一些,可不可能有和平,所以這兩千萬斤糧食高強度作戰進行的身體能力補充。如果不打仗,一千五百萬至一千七百萬斤糧食足夠,但問題是現在打仗,而且幾乎天天打仗。
剩下五百萬斤糧食,抗聯政府還虧欠各地積欠的糧食,填這個坑,那乾脆一年都別幹了。還有烈士家屬的撫恤,傷殘退役戰士的補助,到現在抗聯還要養活幾百名生活不能自理的傷殘退役戰士。
赤字,赤裸裸的赤字。
抗聯現在都干出寅吃卯糧的事情,積欠各地鄉鎮的糧食高達七百萬斤,但老百姓還覺得不錯,至少比起日偽軍來說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思索再三,金策書記給出一個答覆:「地委現在勉強能夠拿出一百八十萬斤糧食,要不我給你兩百萬鈔票,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我要那擦屁股的紙幹嘛,全東北的糧食都在日偽米糧公社手中,他們能給我賣糧食,老百姓手裡也沒糧食。您沒聽說,現在海倫、綏稜、拜泉、克山幾個縣都鬧饑荒。」
「好了好了,我再給你想想辦法。」
跟趕瘟神似的把陸北趕走,現在陸北誰都不待見,他真是個『瘟神』,張口閉口就是要糧要物資。根據地的群眾也是盡了最大能力,吃糠咽菜都算美事,實在是拿不出糧食來支援部隊。
被打發走的陸北長吁短嘆,他知道金策書記也是沒辦法了,跟張蘭生書記一個德行,當年讓陸北抱著金子去打仗,現在讓陸北揣著擦屁股的紙去打仗。能花出去他二話不說,但現在問題就是花不出去。
碰了一鼻子灰,陸北走在嫩江縣的街道上,趕巧撞見軍需科科長劉鐵石,還沒等陸北叫他,這傢伙也跟見了瘟神一樣跑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副總指揮,咱是要去什麼地方?」警衛員小石頭問。
在街面上站了小半會兒,陸北說帶他去看戲,今天戲園子有《朱仙鎮》,自打抗聯收復嫩北之後,戲園子成天就是《朱仙鎮》。
陸北看不懂,也不想看,給了小石頭五角錢讓他買票放假半天,自己走回城南的總指揮部,這裡原本是偽滿軍營,現在已經成為第五支隊的駐地,也是第三路軍總指揮部所在地。
回到總指揮部後,見到陸北病懨懨回來,呂三思便知道他又是碰了一鼻子灰。屋裡還有柴世榮,他作為第二路軍的代表,伯力城方面擔心陸北嘴無遮攔把崔秋海罵生氣,便讓他前往北疆口督訓新兵。
老趙也在這裡,最近一直在參與整個抗聯軍事行動的策劃,連本應該去嫩西的盧冬生都被截住,也一同留在總指揮部商議軍務。
「怎麼,又被人趕出來了?」
趴在椅子上,陸北拿起棍子戳了戳沙盤上的土包:「什麼叫被趕出來,我是有任務回來的,上級還是決定不發起秋季攻勢,準備採取守勢來應對日軍的進攻。
這場仗不能僵持住,要速戰速決,最好是半個月內把日軍打退。」
見陸北拿著棍子把自己布置的沙盤戳了個洞,老趙一把奪過棍子,差點沒上手抽他兩下。
「半個月,你真的手裡的將士是天兵天將?」
盧冬生打起圓場來:「現在日軍是否進攻還未知,如果關東軍不進攻,那我們純粹是杞人憂天,完全休養生息一年。」
「你會放著這樣好的機會不進攻?」老趙反問對方。
驀然,盧冬生也說服不了自己,關東軍會放棄這樣好的機會不去進攻。
眾人都是知兵之人,這種自欺欺人的話只是安慰安慰,誰也不會傻到真的期望敵人不會發起進攻。一定會進攻,就是不知道從何處進攻。
陸北目光盯著沙盤上一個地方——訥河縣。
日軍進攻必然從訥河,不會從德都方向進攻,德都是北安門戶,也是北黑鐵路線的屏障,輕易不敢妄動。之前關東軍動了一次,差點命都快嚇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