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鳥雀南飛

  夜幕下。

  王貴警惕地環視周邊山林,這個聯絡點不應該有記號,自從『三江大討伐』後抗聯西征,伯力城方面一直在派遣偵察分隊入境搜尋失落的同志。偵察分隊入境都是攜帶有電台的,要麼就是當初第十二支隊留下的,但第十二支隊已經於去年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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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撫摸著手裡三枚小石子,這玩意兒絕對不是去年標記的,大機率是叛徒所放置,故意吸引抗聯游擊隊的。

  「金學京。」

  「到。」

  一個胳膊系著紅布條的戰士壓低身子走來,金學京也是第六軍老三團出身的朝鮮族同志,現在擔任第三支隊教導隊指導員。王貴將三枚小石子放在他手裡,後者也是驚出一身冷汗,這年頭了難道還有失散的同志,這不太可能。

  去年第十二支隊一支小分隊從伊春路過,前往黑龍江邊上領取電台通訊器材,就在伊春地區遭受偽滿森林警察部隊伏擊,整個小分隊傷亡慘重。這也導致金策書記決心西進嫩江與主力匯合,因為秘密道路被察覺,誰也說不準部隊內是否有日偽特務。

  金策書記說的是場面話,但許亨植軍長就直截了當的說過,他第十二支隊內有日偽特務,為此政治保衛科的曹大榮將整個龍南部隊都肅清一遍,任何有問題的人全部調離,掌握證據的直接處決。

  兩人互看一眼,這八成是叛變的抗聯叛徒留下的。

  金學京提議道:「支隊長,不如我帶一個班的戰士鎮子附近活動活動,探一探口風,製造一些風聲。敵人聽見風聲後八成會檢查各處聯絡點,到時咱們抓幾個舌頭。

  放心,我有分寸,絕不暴露咱主力大部隊的蹤跡。」

  「就這樣辦。」

  於是乎,趁著夜色金學京帶著一個班的戰士下山,沿著小路前往雙子河鎮,為此金學京等人還換裝了老百姓的衣服。抗聯軍服太過於扎眼,誰都知道制式軍服的出現意味著什麼,絕對是抗聯主力襲來。

  下了山,一行人揹著步槍沿著小路走。

  在靠近雙子河鎮附近發現一處偽滿營林署的伐木場,金學京膽大包天直接走進伐木場,此時已經天亮,日籍監工正在催促伐木工上山伐木,采松脂焦油。

  金學京張大嗓門用日語叫喊,說他們是鐵力憲兵隊工作班的,讓伐木場的經理出來匯報匯報最近是否有匪寇活動。瞧著這十來個人都揹著槍,大張旗鼓出現在伐木場,理直氣壯詢問。

  伐木場的日籍經理忙不迭出來,告訴金學京最近一段時間附近並無抗聯游擊隊活動,自打去年劉大隊長帶人伏擊一隊抗聯之後,周圍的抗聯游擊隊已經消失。

  「劉桑還好吧?」金學京問。

  「昨個還來過,長官放心一旦發現有匪寇蹤跡,鄙人一定上報政府。」

  觀察著伐木場內,整個伐木場上百號伐木工,有四五個日本監工和十幾人的偽滿森林警察,如今金學京打著日本憲兵隊工作班的旗號出現,這些人都出來迎接。倒不是相信,而是金學京一嘴的關西腔,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說的比這些在東北的日本人還利落,那些日籍監工倒是滿嘴東北大碴子。

  「快去上報,抗聯回來了。」

  掏出手槍,金學京直接給了日籍經理和監工幾槍,身旁的戰士拉起槍栓扣動扳機射殺伐木場內的日籍監工和偽滿森林警察。

  見勢不妙的偽滿森林警察放下武器投降,有兩個偽滿警察見勢不妙想要逃跑直接被射殺,願意投降的心裡都清楚,不願意投降的八成手裡有血債。

  打下伐木場,金學京從倉庫裡帶走一些糧食,他沒有為難那些伐木工,要走要留隨他們便。考慮到如果不向日本人匯報,這些伐木工都會被連坐處決,金學京便說自己是抗聯第十二支隊的,讓伐木工們向日本人匯報。

  一道電話打到伊春的偽滿湯旺河森林警察分駐所,告知雙子河鎮有抗聯游擊隊活動,並且殺了采松脂焦油的營林署日本人,還帶走大批糧食布匹。

  ……

  臨近下午兩點多時,在山下果然出現一隊人馬,估約三四十號人。沒穿偽滿警察的衣服,而是穿著老百姓的衣服,趕著馬車出現在山下。

  這群人分成好幾隊進山,大概是檢查各地記號聯絡點,山間林子裡王貴看著眼前一幕背後發寒,這是廣撒網來捕魚,要是有一個抗聯上當受騙,真的信以為真就倒大霉。能夠知曉這些記號聯絡點的必定都是抗聯叛徒,還有那個劉洪生,王貴非得宰了他不可。

  那傢伙他認識,還是多年的老戰友,當年打鶴崗煤礦的時候,這傢伙立下不少功勞。

  等了一個多鐘頭,那些分散前往各記號聯絡點的人回來,王貴下令衝下山,一陣槍響過後,這三四十號偽滿警察繳械投降。

  其中幾個偽滿警察見到王貴時都愣住,誰TMD不認識他,聽說他不是跑了,咋又回來了。日寇的宣傳機構也是喪事喜辦,只口不提抗聯在嫩江地區節節勝利,問他們打贏了還是打輸了,日寇宣傳機構說不日即將剿滅乾淨。

  「三師……三師長。」

  愣神,王貴好久都沒有被人這麼叫了,掄起馬鞭子就抽在那幾個身上。

  「那個師的?」

  「一師的。」

  「你們有臉叫我三師長,第六軍沒你們這樣的兵,TMD當漢奸,全都給老子槍斃!」

  幾個俘虜頓時大哭起來:「師長,真不是我們想當漢奸,當年大部隊西征,我們在蘿北跟著師長打仗。可師長犧牲了,徐主任說這麼多人不好一起行動,他帶著一師的同志去了富錦,說站穩腳跟就來接我們。

  我們在山裡等了大半年,我們一個連二十幾號人餓死凍死小一半,實在等不下去就下山,可下山才知道徐主任也犧牲了。我們沒辦法,劉洪生知道後就派人去了聯絡點,起先我們也是不答應的,可劉洪生說只要下山繳槍老老實實過日子,日本人就網開一面。

  我們實在是沒辦法就繳槍下山,結果劉洪生和湯原縣的指導官野村一直勸,我們這才稀里糊塗當了漢奸,一開始我們真的沒想當漢奸,同志們快餓死了。山里還有幾個同志餓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我們為了救同志們的命才當漢奸的,不然全都得餓死。」

  聞言,王貴縱使有天大的火氣也消散大半,在湯旺河地區留守的同志很困難。

  看著周圍身穿統一制式軍服的抗聯戰士,那幾個人又看了看自己,臉上羞愧難當。

  「三師長,是不是咱部隊又打回來了?」

  「你們都給老子安分些,我會給上級匯報對你們進行處置。」

  幾人站起身:「用不了上級處置,我們沒臉活下去,三師長您殺了我們。我們手裡沾了自己同志的血,下去師長饒不了我們,徐主任也饒不了我們。

  用刀子砍了我們腦袋,別用槍,把子彈留下來打滿洲狗和日本鬼子。」

  跪下磕頭,轉身背對王貴,閉上眼一個個伸長脖子等待白刃加身。

  王貴捏緊拳頭捶打他們的肩膀:「多好的同志啊,你們怎麼能當漢奸……」

  『砰砰砰——』

  幾聲槍響震朔山林,驚起鳥雀南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