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犁地

  陸北也是遇見鬼了,日軍學起自己老祖宗玩築城堅守戰術。

  真別說,還真挺無賴的。不敢小看這樣的戰術,這相當於日軍在查哈陽修築了要塞工事,只不過簡易草率,再草率也頂不住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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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覺得落後,關東軍在邊境構築的要塞群都是按照這樣進行的,以長期堅守為目的。人家覺得還極為正常,在陸北眼裡就有些復古了,甭管新的老的,好用就成,實則真的好用。

  從西諾敏河的前沿陣地離開,盧冬生像是巡遊天下的八府巡按似的,沿途遇見戰士都熱情地握手。陸北就喜歡這樣的人,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而不是冒失地來到抗聯後目中無人,別跟第三國際派來的向羅雲那幾個似的,跟TMD大老爺一樣。

  第四團的主要兵力部署在查哈陽東岸,而平陽鎮、漢古爾鎮一帶較少,總體來說採取守勢。這裡只有一個連的部隊維持著偵察警戒任務,新一旅就那麼一點人,沒辦法做到面面俱到。

  從前沿陣地到漢古爾鎮的敵我交戰區,十多公里左右。

  陳雷膽子大,那裡就只有一個騎兵連,他讓陸北一起去實地偵察,陸北膽子也很大,他還巴不得跑去前沿觀察敵情。隨行的阿克察拉都拉不住,沒轍只好向馮志剛匯報情況,說幾人就帶著警衛連過去了,阿克察叮囑警衛連連長安永泰,千萬別讓他們靠近敵占區。

  一個是新一旅政治部主任,一個是第三路軍副總指揮,另外一個來頭更大,八路軍的旅長。

  ……

  正值春日,荒原上冒出青青綠草。

  馬車晃晃悠悠沿著土路往前,陸北拿著地圖坐在馬車上觀察四周環境,陳雷向盧冬生詢問關內根據地的事情,對方已經離開關內很久,對於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

  他們倒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遊山玩水踏春。這裡已經十分危險,漢古爾鎮就駐紮著上千名滿拓公社的蒙滿國民義勇軍,時不時派遣討伐隊進行襲擾。

  路過一片沿河草原,在草地上矗立著兩三個蒙古包,瞧見土路上有人馬出現,放羊的人策馬而來。穿著蒙古袍子的男人瘦的跟麻杆似的,又矮又黑,跑過來後下馬嘴裡叭叭叭。

  盧冬生詢問:「他這是說什麼?」

  「換鹽巴糧食的,以為我們是生產公社的人。」陳雷解釋道。

  得知不是下鄉做生意的,放羊的人便離開。

  莫力達瓦是雜居地區,為了向當地遊牧民做工作,抗聯便建立下鄉商隊,平日裡駐紮在這裡的戰士換防或者例行匯報時,會幫他們從縣城裡托帶生活物資。牧民養的那些羊自己一年到頭也吃不了一口,全用來換糧食和生活物資。

  盧冬生仔細記錄著:「交易的方式是什麼?」

  「欠著唄。」

  「欠著?」

  揮手和對方告別,陳雷說:「這才開春,羊瘦的跟皮包骨似的,首長說先欠著,等這些牧民生了羊崽子,再拿牲畜抵債。運氣好今年就能還錢,運氣不好繼續欠,還得倒虧繼續借給他們糧食。

  別看我們在這裡只是駐紮了一支騎兵連,其實當地的牧民都是我們的眼線,日偽討伐隊出動的時候,這些牧民經常向我們匯報情況。我們騎兵連的馬都是這些牧民養的,其實他們才怕,要是打敗仗,沒人找他們做生意,也不會有人給他們借糧食和食鹽。」

  這倒是一個很不錯的政策,盧冬生記錄這裡的見聞,不覺得詫異,只是覺得有趣。抗聯走過深山老林,走過草原荒野,走過平原農村,針對各族各地的生活習慣都有相應的政策。

  當這些走過留下的經驗積累起來,順其自然的便制定各種政策執行,便將民族團結工作做好,贏得各族人民支援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想要做到這些相當不容易,鬼知道抗聯為了走到今天,一步一步吃了多少苦頭。

  繼續往前走,林子便密集起來,在稀疏的林子裡藏著一個小村屯,周圍是大批開墾出來的農田。路上遇見巡邏警戒的騎兵戰士,見是自己人後便收起武器。

  眾人抵達嫩西根據地所掌握的最南的村屯,東半拉山屯。

  農田裡,有戰士推著犁耕地,前拉後推,見到上級過來檢查工作,其連長將肩膀上挑著的糞桶放在路邊,系上武裝帶忙不迭命令戰士們集合。

  「報告,騎兵連連長陳有德請首長指示。」

  陳雷看著自己這位混身糞臭味的騎兵連連長哭笑不得:「我說陳有德,你TMD是在前沿不,真把自己當農戶了,你他TMD還是個連長,要不是來的路上遇見巡邏警戒的人,我保准槍斃了你。」

  「報告首長,村裡的地荒了,開春人手不夠這才下地幫忙幹活兒。」

  「行了,你們副總指揮要去前沿。」

  「副總指揮?」

  陸北打量著這位騎兵連連長:「陳有德,你小子不是在運輸隊當副隊長,怎麼改行當騎兵連長了?」

  「陸支隊,原來是您啊。」

  「少嬉皮笑臉的。」

  都是自己人,這個陳有德原來在警衛一團擔任運輸隊的副隊長,在上江地區時候陸北見過他幾次,很不錯踏實的幹部,西征路上參軍入伍的。

  陳有德笑著解釋道:「我們團成立騎兵連,但是會騎馬的人不多,我會騎馬,首長就讓我擔任騎兵連的連長,湊合著來唄。」

  屯子裡的人並不多,只有七八十口子,去年夏天日偽政府把村裡的壯勞力拉夫擄走,整個屯子裡就剩下老弱婦孺,要是不幫襯一手,今年春耕就耽擱下來。

  往前再走四公里就是東諾敏河邊上,那裡有一處日寇開拓團駐地,但是已經被趕跑。

  見陳有德挨罵,地里掄著鋤頭的嫂子硬著頭皮走來,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首長,求求你們別罵陳連長,我們孤兒寡母,老的老、小的小,實在是干不完地里的活兒,陳連長帶著人二話沒說就幫忙。

  我給你們下跪了,別罰陳連長,求求你們開恩……」

  「嫂子,這使不得。」

  「快起來。」

  見狀陳雷踹了腳陳有德,後者嬉皮笑臉說道:「二嫂,這都生死兄弟,跟俺開玩笑。地里的活兒放著,等俺們完成任務後再干,讓俺叔在炕上躺著,可不敢下地咧。」

  「那就行,那就行。」嫂子一步三回頭,叫眾人歇息一會兒,她回去給眾人打水喝。

  看著地里犁了不到一半的田,陸北問道:「你們就在這裡耕地,沒去前沿偵察警戒,留在村裡的戰士有多少人,有多少在執行任務?」

  「報告,連支部書記帶著一到四班在前沿執行警戒偵察任務,我們連支部開會決定了,抽調兩個班的戰士給村裡的老鄉幫忙幹活兒。

  放心,絕對不影響正常的警戒偵察任務。」

  陳雷氣不過又踹了他一腳:「放心放心,放你娘的屁,TMD!」

  「行了,少在盧旅長面前護崽。」

  轉身。

  陸北對陳有德說:「在前沿執行任務不規範,我要批評你,身為連長不遵守紀律,違反上級下達的命令。但是你們還不錯,知道幫老百姓干點活兒,沒愧對你肚子裡那二兩高粱米。

  收拾收拾,帶我去前沿觀察哨看看,到地方要是懶懶散散,你給老子滾去養馬,我從騎兵團調人來頂替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