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鑽入夜色中,瘋狂的逃竄想要逃離。
此刻他只想逃離這個地方,鑽過一條巷子,少年來到另外一處戰場,這裡是一處迫擊炮陣地,但已經被抗聯攻占。幾十具屍體躺在地上,周圍還有抗聯戰士警戒。
在那些屍體上,他看見愛國婦人會的旗幟,那些以往對他友善的夫人們倒在血泊之中。
「誰?」
警戒的戰士發現藏在黑暗中的他,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聲槍響,子彈擊中他的手臂,頓時鮮血如注。
忽然,身後有人拉著他往巷子裡鑽,子彈在耳邊響起。奔走沒多遠,那道身影猝然倒下,驚魂未定的少年蹲下身,認出這道身影是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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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次君……
健次君,像男子漢那樣戰鬥吧……」
「啊——!」
看著母親身下流淌出溫熱的鮮血,少年癱坐在巷子裡哭喊。
在牆的另一頭,雜貨鋪的掌柜和工人竊竊私語,兩人忙不迭將雜貨鋪里的東西藏在地窖里,地窖裡面還有人接手。
「要錢不要命的玩意兒,非得搗騰這些破爛貨。」蹲在地窖梯子上的女人罵罵咧咧。
掌柜的把一條一條香菸往裡面丟,時不時抬頭看向四周:「不靠著這些貨,咱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真要是一顆炸彈落咱家裡,貨沒了咱也別活了。
手上麻利點,這抗聯打的還真兇。」
「叔,後門咋有人哭嘞?」扛著挑草料木叉子的工人說。
「你啥耳朵,別愣著快鑽地窖里。」
「叔,你先進去。」
掌柜的抬手就是一巴掌:「屁話真多,快進去躲著,炸掉可不是開玩笑的。」
「咦——!」
踩著梯子的女人皺起眉頭:「真有小孩兒哭,這糟心玩意兒,誰家小孩兒跑出來。快去把娃兒接進來,咱一起躲著。」
「叔,我沒說錯吧?」
掌柜的催促妻子躲進地窖:「你躲進去別出聲,我開門看看是誰家小孩兒,非得屁股給他抽爛。」
「少嗒嗒嘴,這亂糟糟的萬一誰家闖進來日本兵禍害人,好不容易跑出來一個,你嘴裡還損人。快去瞅瞅,萬一被日本兵找到可造孽了。」
「躲著。」
掌柜的和工人小心翼翼,一人扛著糞叉子,一人墊著腳尖往後門走,越走耳邊傳來的哭聲越大,更加確信外面有人在哭。
躡手躡腳開啟後院的小門,兩人探出頭往巷子裡看,天空上升起一顆照明彈。在白熾燈光下,兩人瞧見巷子裡的一幕嚇得差點魂都沒有。只見一個戴著日本軍帽的人張大嘴哇哇叫,地下躺著一個人,鮮血流得遍地都是。
掌柜的嚇得站不穩:「日日日……日本兵!」
少年抬起頭,面色猙獰看向掌柜的兩人。
忽然。
一具糞叉子挑在脖子上,比他大不了多少歲的少年舉著糞叉子,直接戳在他的脖子上,咬牙使勁往前頂。少年被戳中脖子,雙腳撲騰著,雙手想要拔出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糞叉子,可是卻有心無力。
戳中他的夥計兒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雙腿也軟了下來,掌柜的見狀加入其中,兩人合力握緊糞叉子往牆上頂。片刻後,少年不再撲騰,掌柜的也嚇得魂不守舍,拖著自家侄子往院子裡拽,關上後院的小門。
這會兒也顧不上櫃裡的貨了,兩人互相攙扶著鑽進地窖里,給嚇得渾身冒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我的親娘嘞!」
「親娘嘞……」
躲在地窖里的女人舉著煤油燈:「娃呢,咋啦?」
「姨,日本兵,是日本兵。」夥計喘著粗氣說。
「啥玩意兒?」
掌柜的平復情緒說:「難怪說日本兵比山裡的狼崽子還毒,那玩意兒專門守在外面哭,老子一開門瞅見就是日本兵,戴著日本帽在哪兒假嚎啕。虧得你侄子手腳快,一叉子給插脖子,不然咱一家都得完蛋。
真TMD毒,學小孩兒哭,這心善的人最是遭他們的毒,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這樣騙出去。」
「噢,那真是毒,心都毒爛了。」
······
警備司令部內。
小林操坐在作戰室內,各處防線不斷傳來失守的訊息,他連組織兵力守備司令部都做不到,現在整個警備司令部只剩下護旗中隊,外加三百多人的開拓民守備部隊。
「大佐!」
副官守在電話前呼喊道:「城南方向已經被攻破,敵軍占領碼頭渡口和火車站,防線全部落入敵軍手裡。」
不急不緩,看了眼腕錶,現在已經凌晨兩點二十三分。一夜之內被攻破城防工事,這是小林操所沒有預料到的,現在已經到了最後時刻。
「傳我命令,但凡皇國子民皆需死戰方休,不可虜於匪寇之手,囚於階下之中!」
副官鼓起腮幫子認真地點頭:「哈依!」
轉身,副官離開作戰指揮室,對方前往軍營方向,那裡有數以千計的開拓民,都是些無力上陣的婦孺,還有逃到這裡的官員家眷。決不能讓這些人落入抗聯之手,關東軍司令部不止一次下達命令要求務必死戰,全是因為抗聯太過噁心人,他們直接派人前往海參崴總領事館說移交俘虜。
外務部將此事匯報至岡村寧次內閣,岡村這老傢伙何時受過這樣的侮辱,雖然這根本不是侮辱,但在日本人眼裡這就是侮辱。那些人死了比活著有價值,無論遠東軍方面邊疆委員會方面如何催促海參崴總領事館領人,對方皆置之不理。
不多時,透過作戰室的窗戶,小林操看見軍營方向燃起的熊熊烈火,大火吞噬著一切。有不堪烈焰焚身的開拓民跑出來,迎接他們的是無情的子彈。
「拜託!」
「只是孩子,拜託了。」
襁褓中的嬰兒哇哇大哭,一群婦人被逼迫走向火場,頭頂響起悽厲的呼嘯聲,迫擊炮炮彈開始落在日軍警備司令部中,彈雨傾盆而下,日軍也顧不得那些不願自焚的開拓民,副官命令機槍開火將其射殺。
這些人已經不是人,與禽獸無異。
一發七十五毫米榴彈炮落在警備司令部中,頭頂的天花板落下灰塵,小林操跪坐在軍旗前,他命令部下將指揮室澆上汽油。
朝著東方遙拜,小林操撫摸著只剩下流蘇帶子的聯隊旗,臉上帶著決然之意命令部下點燃汽油。大火開始吞噬燃燒,小林操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嘴巴。
「嗚天皇~~~陛下,板載!」
『嘭——!』
一聲槍響,大火將他連同第六十三聯隊的聯隊旗一起焚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