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基本結束。
整個雙山鎮被抗聯占領,王均沒有下令追擊,因為敵軍逃跑的方向,在鶴山站也有一支部隊,是許亨植率領的東進縱隊第六、第十二支隊。
他們負責北面警戒阻擊任務,在整個戰鬥的部署中,抗聯早就料到雙山鎮敵軍不敵,其敵人援軍較遠無法快速支援,敵人或許會選擇突圍逃竄。他們就是兜口子的人,料敵以寬,在區域性占據絕對兵力優勢的抗聯打仗很穩,以前是他們被日偽軍追得滿地跑,被布下天羅地網等他們鑽,現在局勢已經翻轉過來。
一封電報送來,王均看了眼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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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江縣敵軍有近四千人增援而來,敵人來勢洶洶,但是總指揮部判斷敵人至少在明天下午之前抵達,或許有小股機械化汽車部隊會率先抵達,但絕對不會太多。
在鐵路線已經斷絕,敵軍增援絕不會太快,陸北讓他們可以在雙山鎮休整一晚,最遲在明天中午之前撤離。這給的時間已經足夠寬裕,王均算是鬆了口氣,得到敵軍增援的兵力還有出發時間,透過日軍行軍速度就可以判斷出敵軍大致增援到這裡的時間。
二支隊占領雙山鎮,很快從四面八方湧入好些地方游擊隊,亦或者是農會自衛隊。
這些游擊隊的產生與抗聯部隊沒啥關係,反而與敵後根據地的經濟生產政策有關,本來雙山鎮周圍就只有兩支空降到這裡的偵察分隊,地方游擊力量薄弱。空口無憑,又不給發賞錢,且大多數民眾的確願意幫助抗聯,但也僅限於給點東西,他們不像是礦區那些無家可歸的勞工,捨得一身剮——皇帝拉下馬。
但是抗聯在罕達氣的工廠需要大量優質鋼鐵,於是乎就面向群眾收購,當地群眾有家有室的,他們扛槍打仗有難度,但是扒鐵路、扯電線誰不會,簡直跟白撿錢一樣。
地委設立了合作社制度,高價收購鋼鐵,主打一個政策『英雄不問來路,鋼鐵不問出處』。
當地群眾三五一群大晚上扒鐵軌敲螺釘,這幾家看對方發財了也惦記起來,這個村見那個村跑自己地盤上扒鐵軌,你來我往一邊干架一邊罵,手裡也不落空。這麼吵也不是辦法,還得請抗聯救國會的代表出面,分割槽扒鐵軌,你搞你的、我搞我的。
積極性有了,組織性也有了,各村的農會救國會也就水到渠成建立,將日偽原有的保甲體系擠占出去。原有的保甲士紳肯定不願意,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爆發,窮哥們不樂意找到抗聯,這邊抗聯說槍桿子裡出政權,你手裡沒槍肯定欺負你。
那還說啥,本來就被日偽基層的保甲士紳地主壓榨,加上日軍強派拉丁,各村的自衛隊也就成立。
自衛隊圍繞農會成立,農會依託於抗聯地下救國會,隨後逐漸改變基層政權結構,從日偽統治成為兩面政權,又逐漸轉為抗聯的基層治理組織。等待到達一定程度,這些地方組織就會形成根據地。
這只不過是嫩南地區根據地建設的一個縮影,不同於以往抗聯用絕對的暴力摧毀日偽基層統治機構,而是以群眾為核心達到擁護軍隊,武裝保衛建立根據地政權的過程。
更多是日軍不當人,採取屠殺式的鎮壓,逼迫很多村屯部落集團被迫地成立武裝力量,敵人的屠殺是最好的宣傳手段。不想成為刀下亡魂,就只能砍掉侵略者罪惡的頭顱!
······
逃出生天的日軍守備部隊見抗聯沒有繼續追擊,也是鬆了口氣。
守備部隊隊長大竹清點人員,發現整個鐵路守備部隊就突圍出來近一百來人,警察部隊突圍出來幾十號人,整個嫩南三鎮的守備部隊幾乎全軍覆滅。
「隊長,就只有大家了,其他士兵已經戰死。」一位下士官向他匯報導。
讓勤務兵拿來地圖,大竹看了一眼說:「繼續向北突圍,先抵達前官地,這個方向暫時沒有敵軍。」
「哈依!」
「檢查裝具,尤其是禦寒物資,我們有可能要在野外宿營。」
「不前往鶴山火車站嗎?」
懶得和對方解釋,鶴山火車站早在前一天就失去聯絡,那地方肯定被抗聯占據,沿著鐵路線撤退很大機率會遭遇抗聯。最好還是沿著公路突圍,前往『前官地』,那地方有很多村屯,且地處平原便於行動,若是沿著鐵路線突圍,鶴山那地方有山丘且臨近鐵路線,很適合打伏擊。
他們現在疲兵一旦遭遇抗聯的伏擊,就算是小股抗聯也無法組織反擊,若是後面的抗聯主力追擊而來,後果不堪設想。
『前官地』不是一個村屯,而是康熙時期在嫩江縣南部開闢設立的官地,邊軍屯田戍邊,為了減輕邊疆地區軍糧運輸困難而下詔開設的官地屯所。屬於墨爾根古驛道的一部分,都是為了雅克薩之戰而構築的,在之後兩百餘年成為東北邊疆地區重要的軍事防禦體系。
直到半個世紀前的庚子俄難,期間民間爆發反俄運動,清政府出賣民間組織,又無力抵抗沙俄入侵,導致整個黑龍江邊防體系被徹底摧毀,東江六十四軍屯付之一炬,連瀋陽都被俄軍占領。
阻擋兩百多年沙俄入侵的邊疆防禦體系被清政府自己添把火摧毀掉,九一八事變之後,那句『勿使清帝東歸』這句話,這件事也是其中原因之一。賣國這件事上,東北老百姓早有體會,他們在保衛國土不被侵占,扭頭又被清政府捅刀子。
與九一八事變後如出一轍,義勇軍拼死抗戰,國民政府簽訂《塘沽協定》下令關閉北平的東北抗日救國會,認定救國會是非法抗日活動。
日軍殘部向北突圍,關於對方是從鶴山透過鐵路沿線撤退,還是走前官地沿著公路撤退,整個『東進縱隊』內也是爭執不休。
王均率領二支隊攻破雙山鎮,隨即向總指揮部匯報,陸北讓許亨植殲滅這支殘兵敗將,可對方卻有些犯難,倒不是執行命令的問題,打肯定是必須要打,但是該如何進行部署就很是讓他頭疼。
沒別的,沒打過這樣的仗,經驗不足。鐵路和公路線相距六七公里,這樣的寬度加上冬季視野受困,整個東進縱隊第六、第十二支隊只有五六百人,第四支隊幾乎全是新兵,這次行動沒有參加。
一旦放跑這支敵軍殘兵敗將,對於整個東進縱隊來說都是一個不小打擊,其他兄弟部隊縱橫萬里如虎,總不能到他這裡就拉垮,連一百多號殘兵敗將都收拾不了。
以往穿插逃離日偽軍包圍圈那是手到擒來,現在讓他逮敵軍顯得有些難以下決定,武裝兵力是轉變過來了,可作戰思維還沒有轉變過來。
鶴山站,東進縱隊內。
許亨植猶豫不決,再三詢問道:「敵軍有多少人?」
「最多不過兩百。」汪雅臣再三回答。
「他們從什麼方向突圍出去了?」
「據二支隊電報轉述,敵人向北沿著鐵路線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