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有解決的餘地,這並非是不可調和的矛盾,而是一口憋在心裡的悶氣。
上級很難取捨,一面是依賴如呂三思這些當初死戰不退者,另外一面是需要散落的人重新加入部隊。雙方曾經生死與共,可總得有人拉下臉面,最好是前者,這樣才能毫無顧慮,讓所有人都重新回到同一面旗幟下。
語重心長地對陸北說,柴世榮道:「我知道你有什麼話都是當面說,這是優點,也是上級雖然遠在伯力城,但仍然給予高度信任的原因。」
「您老這是讓我當說客,或者說是代表組織勸我起到一個帶頭作用?」陸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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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也不算是。」
「為什麼?」
「至少現在矛盾還沒有凸顯出來,有少部分人察覺出來,但大多數同志都是不了解的。在矛盾徹底凸顯出來之前解決,這是對組織有好處的,我們都應該為此負責。」
沉默片刻,陸北點點頭:「這件事我來負責。」
得到陸北的準確回答後,柴世榮也徹底鬆了口氣,這件事還非得讓陸北解決,當然也有更合適的人選,陸北相信自己是第一位被約話的人,也絕對不是第二位。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顧慮,這個問題只不過是重新建立三江、南滿游擊區的問題之一,總得拿出一個方案來,不能等著問題出現再亡羊補牢。抗聯吃過很多虧,許多曾經走過的冤枉路,抗聯不得不重新走一次。極端的慎重也導致極端的保守,這樣的保守不是思想上,而是在維護組織上體現。
大家都害怕,下一次絕對不能走錯,即使只是使出渾身解數也只能邁出一小步,至少步子安穩邁出去,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不過,陸北倒是關心起另外一件事:「這話可不能您老能參悟透的,您有這能耐就不會搞出這回事,說說是哪位高人指點的,小子我也好拜謁山門。」
「嘖,就那麼看不起人?」
「金策書記指點的,對不對?」
柴世榮沒好氣道:「是許亨植指點的。」
「放~~~」
考慮到對方年齡在這裡,都能當自己爹,陸北髒話沒說出來。
坐在炕上,陸北搖晃著他唯一能動彈的手:「不可能,許軍長要是有這覺悟能耐,他當初就不會改名。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當初為什麼改名,還不是因為下手沒輕沒重的。
我以前就見過金策書記,他還跟我們上過政治教育課,他能擔任地官員是有原因的,能當首長沒一個缺心眼的人。當然那兩個人另算,沒人不對當初的趙副總指揮有意見。」
玩不過這些年輕人,柴世榮尷尬一笑,算是預設了。
只有站在更高的人才能看向更遠,在其位謀其政,放眼現如今整個抗聯,能了解並且有預警的人不多,而這裡只有金策書記一個人。他是北滿地官員,看待問題勢必會站在更高的角度。
談話時,外面有人進來,是抗聯醫院的徐哲院長來檢查身體情況。
陸北坐在炕上讓徐哲院長脫下衣服檢查傷口情況,繃帶和紗布被揭開,當看見傷口還未徹底癒合好,甚至陸北連手臂都抬不起來,對方眉頭緊鎖。
「癒合很差,你這樣會留下後遺症的,這裡沒有X光機,我沒辦法做出徹底的診斷。」
「就是還在癒合,能夠康復不是嗎?」
徐哲院長看見桌上的香菸說:「你不能抽菸,最好是能夠去伯力城接受進一步的治療。當初你奉勸柴軍長的話,希望你能夠奉勸自己。」
「我會在這裡養傷。」
「不行,我會匯報給上級。」
一旁的柴世榮很是驚訝,他沒有想到陸北的槍傷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癒合,這已經不是休養的問題,而是需要前往更好的地方進行治療。
陸北抓住徐哲院長的手:「我不會去伯力城,一旦我過去後基本就沒辦法返回東北,請徐院長您考慮考慮。這是真的,我不去就是違反命令,可一去能否回來就是未知數。
你的意見關乎我今後的未來,說個不要臉的理由,也關乎抗聯的未來。」
眉頭緊鎖,徐哲院長思慮片刻後點點頭:「可以,不過你要休養一段時間,至少要得到我的允許後才能離開,不然你的肩膀就廢了。
我會保留向上級匯報的權力,但是你必須按照我給的醫囑執行,不能夠繼續奔波指揮部隊,在指揮部透過命令下達可以,去前沿指揮不可以!」
送走徐哲院長,陸北算是鬆了口氣。
他真是沒膽子去伯力城,就憑他在抗聯東搞西搞跟遠東軍邊疆委員會對著干,八成會被留下安置監視起來。在東北這地界他們是沒辦法,可一旦過去,能否返回就得看他們的意思,現在伯力城還蹲著幾位,陸北可不想和他們湊在一起打麻將。就自己的性格,保不準會偷偷逃離,被抓住可有理說不清。
扭頭,陸北惡狠狠的跟柴世榮說:「老頭子,你可不能告密,不然我過去也得把你拽去,咱爺倆一起頤養天年!」
「哈哈哈。」柴世榮大笑一聲。
說他是老頭子,柴世榮也不生氣,因為他兒子真的跟陸北差不多大。
不多時,飯菜也做好。
徐哲院長給了批條,派人送來一碗燉豆腐,已經是十分不錯的營養品,傷員待遇就這樣,能吃到豆腐補充營養已經是極好的,上面還飄著油花,大概是燉肉了的。
得知陸北就住在隔壁,他妻子忙裡忙外收拾屋子,所幸陸北的東西不多,警衛員義爾格也被派往抗聯軍政學校學習,不然陸北一隻手還挺為難。這裡也沒有日偽特務活動,負責總指揮部外部保衛工作的是手槍隊,那是趙尚志親自組建的部隊,更何況村里還有政治保衛科的人員。
陸北可不怕危險,他不是非得人保護才敢出門,在抗聯混了這麼久,好像誰把自己的命當成命看待一樣。
飯菜很豐盛,酸菜燉粉條子,還有一碟專門給傷員的病號餐,也就是一塊豆腐,燉的很有味道,在這個困難時期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柴世榮還掏出一瓶酒,伏特加來著的。
「嗬!洋玩意兒,哪兒來的,誰搞走私了?」陸北好奇的問。
「不敢亂說,這酒是周總指揮送給我的,都是用自己的工資在伯力城商店購買,不存在違反紀律的時期。你小子為什麼總是喜歡把事情往壞處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