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火車悖論

  雞鳴破曉。

  在龍頭山小山包林子裡搭建的帳篷里,昨夜的戰鬥耗費不過兩個小時,日軍並沒有堅持多久就選擇撤退,陸北也沒有選擇下令追擊,反而命令二營向東,先拿下柏根里機場,隨後繼續向科洛鎮發起進攻。

  帳篷里,聞雲峰還在電台組和電話機兩頭忙,趙尚志趴在地圖前拿著三角板和圓規和柴世榮進行作業,張光迪已經率領一支隊進駐福發屯。

  「這裡的雞叫的怪嘛,還沒四點就叫起來。」陸北調侃著不知道哪兒來的野雞。

  「催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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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貴拎著一個熱水壺進來,沒管眼巴巴盯著他的陸北,而是先給聞雲峰倒了杯水。

  「老陸,我說你這個指揮不就是動動嘴皮子,要不我跟你打個商量,動嘴皮子的事情給我,我來當指揮,反正什麼事都有聞參謀長干。

  你現在這樣像什麼知道不,像我當年在金礦淘金子的時候,管金礦的經理,那傢伙吃飽喝足就躺炕上抽大煙。」

  「能者多勞,你忍心瞧我一個殘廢憂心費力?」陸北努努嘴,示意給自己倒一杯。

  「自己來。」

  一旁,聞雲峰拿起水杯喝了口,他笑了笑沒做聲。

  整個指揮所內就他一個老實人,輾轉多年本以為此生罷了,沒想到能在東北遇見組織的軍隊,還寬容地接待他,委以重任。已經沒什麼好說的,唯有盡力而已。

  王貴掏出香菸遞給他一根說:「聞參謀長,你得跟這小子掰扯掰扯,憑啥大小事情都你干,是我非得讓這小子給老子端茶遞水,伺候好才行。」

  「都是為革命工作,而且支隊長的傷還沒好。」

  「你這不行,就容易被欺負。」

  陸北蹦躂起身:「你小子TMD成天挑撥離間,瞧瞧雲峰多有革命精神,到底還是蘇區出來的老同志,比你這野路子強。要說害得是咱蘇區的老同志,個頂個覺悟都好。」

  「老子是野路子,你TMD也是半路蹦躂出來的野人,要是沒老子還不知道跟呂大頭那小子死什麼亂葬崗里了。」王貴瞪眼道。

  也就是幾個老兄弟互相拆台打趣,話音剛落,頭頂上的日軍航空兵部隊飛機發動機聲音響起,開始對著大片的林子和附近幾個小村屯進行轟炸。那些村子已經沒有人,老百姓要麼被日寇禍害完,要麼拖家帶口往山里走去找抗聯。

  看了大半夜地圖,柴世榮沒站穩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陸北沒好氣道:「老傢伙非得死皮賴臉待這裡幹什麼,回罕達氣不行,真熬死在這裡,這棚子裡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挨掛落。」

  「柴軍長,您別跟這小子置氣,他這人就這樣嘴裡跟架了挺重機槍似的,心比豆腐還軟嘞。」王貴將柴世榮攙扶起來。

  「看來我的確是老了。」

  自我打趣道,柴世榮說:「之前看幾個鄉鎮半拉個縣還成,現在比不得你們這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橫跨數縣千里,瞅兩眼就能在心裡比劃出距離和險要之地。

  TMD老周還叮囑我說照看照看,查漏補缺免得因小失大,如今卻是我拖後腿。」

  同樣是看了一夜地圖,老趙精神得不得了,上躥下跳跟孫大聖似的。

  他現在琢磨出味兒來了:「這日軍快速龜縮至鐵路沿線,昨晚可沒怎么正經打過,日軍好說歹說在這裡也有兩千多號人,不至於吹個屁的功夫就跑了。

  TMD,日本天皇駕崩啊,他們趕著回去報喪?」

  「人家就不樂意跟你在山溝子裡打,瞧見過了鐵路橋,南邊是什麼嗎?」陸北倚在王貴邊上喊。

  「鐵路公路線,嫩江水運線,這裡四通八達。若是我軍直撲嫩江縣,這一路的鐵路小站還有沿途機場就能阻攔牽扯咱們。就算作戰順利,一天時間打到嫩江縣城下也是強弩之末。

  我軍鏖戰一天一夜疲憊不堪,日軍借縣城之利以據守,再令第十步兵聯隊北上增援,無需四個小時就能兵臨嫩江縣。兩個聯隊兵合一處發起全線反擊,怕是我軍疲憊之間難以應對,兩軍作戰相距不過十里,退兵可是兵家大忌。」

  起身拍案叫絕,老趙可謂是說到要點上去了,抗聯怕的是什麼,就是本部精銳與日軍野戰拼光。一旦打光五支隊,就憑其餘部隊歷經大戰還未徹底恢復過來,是難以抵擋日軍後續進攻的,稍有不慎就能敗退到北疆口。

  陸北主打一個不吃虧,他拿下嫩北平原門戶就不進去,非得繞著山邊走,去科洛鎮打通通往朝陽山地區的道路。按照趙尚志當年制定的游擊戰術,就是兔子繞著山邊走,不吃窩邊草。

  那個狗東西佐佐木到一何等精明之人,趙尚志在他手裡吃了虧,陸北在他手裡也被打的痛苦不堪,現在哥倆兒合力總不能還栽倒在他手裡,這四五年過去,總不能一點長進都沒有吧?

  齊聚現如今抗聯最能打的一干強將,並非是所圖甚大,而是被佐佐木到一這個老東西整怕了,大家都生怕被這老東西再玩弄於股掌之中。日軍善於戰術而拙於戰略,如此就在眼前。

  ······

  下了飛機的佐佐木到一開始破口大罵,因為抗聯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你這場戰役是為了解救查哈陽黃蒿溝工地十餘萬勞工。你聲東擊西,我引蛇出洞,大家都能接受。

  現在抗聯的窮哥們不跟你玩了,扭頭跑去科洛鎮,想要增援朝陽山地區,過了朝陽山是什麼,便是五大連池地區,抗聯的老游擊區,現在匪患才小了些許,若是真的又讓抗聯跑回去,那群跟瘟疫似的窮鬼們,不得把松嫩原鬧翻天。

  陸北說盡人事、聽天命,換句人話說能救便救,不能救拉倒,不能做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拿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當誘餌,陸北就能狠下心,火車悖論的事罷了。

  若是陸北決心不顧一切去解救,就算人救回來,抗聯失去主力精銳,拿什麼來保護根據地的群眾財產安全,拿什麼來保證這些人不被抓回去,讓這些瘦成皮包骨頭的勞工扭頭扛著鋤頭糞叉子打仗?

  得知抗聯向東往科洛鎮進攻後,佐佐木到一大罵幾句。

  等待查哈陽黃蒿溝那裡能不能有些收穫,他依舊可以順勢向莫力達瓦地區進攻,切斷此地抗聯後撤的路線。戰局在不斷變換,誰也說不準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