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二章 根!

  「你們這群天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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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殺的!小畜生,你咋不聽話,不能跟著他們走,要絕戶啦!」

  「斷子絕孫啊,小畜生非得氣死老漢······」

  一老一少就在街上拉扯著,面對老者的哭喊哀求,少年一點一點將拽住自己胳膊的枯槁手指掰開,漲紅臉說不出一句話。瘦成一把骨頭的老頭攔不住跟牛犢子似的少年,在嗞啦一聲響後,衣服袖子被撕開。

  少年往前跑了幾步,回頭看向身後手裡死死攥著布條的老頭兒,後者跪在地上用膝蓋爬行磕頭求他回來。

  少年不語,後退幾步,害怕被老頭兒抓住。

  跪在地上,一老一少互相磕頭。老的想留下少的,少的想把一輩子的頭在現在全磕了。

  追上部隊,那孩子年紀有點小。

  殿後的部隊是警衛一團,陳雷直言不諱地告訴對方,年紀太小不收。這是騙人的,他當年在學校里搞抗日活動的時候跟這小子差不多年紀,沒這規矩。

  受不了攔住部隊去路的老頭兒,對方一直大罵抗聯,哀求放過那少年。知道抗聯是好人,但好人也不能讓自己家絕後,尤其是陣亡率在百分之幾百的抗聯,毫不懷疑那少年跟著部隊會在某場戰鬥中犧牲,抗聯戰士的存活率不足一年,其中包括數個月的新兵訓練時間。

  留了二十斤高粱米,馮志剛讓人將丟棄的烈士犧牲證明還給一老一小,用命換來的,算是為數不多的念想。

  老頭兒拿著那張被他丟棄的烈士犧牲證明:「一條人命換一張紙、二十斤高粱米,你們抗聯會做生意。心黑,肯定能成事,做大事的人心都黑。」

  拎著一袋子高粱米,一手死死攥著少年的胳膊,害怕對方跟著抗聯跑了。

  羞啊~~~

  簡直叫人羞死,羞的不止是抗聯,還有老頭兒。道理怎麼可能不明白,抗聯在這裡的時候日子是好過的,至少去年沒交出荷糧,也不拉丁派徭役,好日子就那段時間。

  陳雷蹲下身,看著倔強的少年:「那不是一張紙,有名目,是烈士犧牲證明。一條人命換的不是二十斤高粱米,換的是未來,叫做尊嚴。

  以後別想著參軍了,好好過日子,抗聯不收你,也不會收這裡任何一個人。」

  「給俺二哥報仇。」

  「大哥呢?」

  「沒信兒。」

  陳雷:「你家咋沒跟著抗聯走?」

  之前馮中雲委員帶領九支隊殘部路過莫力達瓦,帶走很多暴露的烈屬軍屬。

  「地里沒人操持了。」

  那是根啊!農民的根,根在這裡,怎麼會離開,又有多少人願意離開。又有多少人願意背井離鄉,前往一個陌生的地方,在那裡一頭霧水的活下去。

  ······

  像個野人一樣,這是陸北見到柴世榮的第一印象,有些抬舉了,野人沒他精神頭高。

  坐在行軍床上,柴世榮臉上散發著一股不健康的紅潤,這完全是因為見到抗聯主力部隊所帶來的激動。成建制能與日軍野戰的部隊,自打救國軍失敗後,柴世榮就沒看見如此兵強馬壯的部隊。

  「幾十歲人了,非得逞能跟年輕人鑽山林子,沒死都算你運氣好。」

  語氣犯沖的人是姜泰信,面對老領導一點也不留情面,被批評的柴世榮嘿嘿發樂,任憑徐哲院長給他檢查身體。

  「一想到能跟著大部隊打仗,渾身上下都來勁。」

  陸北在油燈下翻閱偵察情報,扭頭說了聲:「能不能隨軍參加戰鬥你說了不算,上級地委說了也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徐院長說了算,傷員都歸他管,徐院長說不能隨軍參加作戰,誰說話都不好使。」

  「院長同志,我身體沒問題,冬天能鑽冰窟窿呢!」

  「安靜。」

  徐哲院長用聽診器檢查。

  片刻後,徐哲院長下達結論:「送後方醫院吧,營養不良加上持續低燒、腹瀉,嚴重水腫。我安排一下,明天就送去,別想隨軍作戰。」

  「我能吃能喝,吃兩頓飽飯就好了。」柴世榮說。

  不語,徐哲拉起對方的褲腿,用手指摁壓了一下,摁下的皮膚半晌都沒有恢復過來,凹下去形成一個坑。抬手掰開柴世榮的嘴,嘴裡的牙齒掉了一半,牙齦還在出血,這怕不是吃兩頓飽飯就能解決的。

  「這醫生哪兒找來,怕是半吊子,自己的身體我能不知道?」柴世榮笑指徐哲院長。

  徐哲無奈道:「我是哈爾濱醫學院畢業,不是半吊子,而且我八年前就加入抗聯在第一路軍擔任軍醫處長。雖然你是軍長,但請對醫生有一定的尊重。」

  「對不起,院長同志您再好好檢查檢查。」

  「繼續在你腿上摁幾個坑?」

  姜泰信揮手道:「行了,少磨磨蹭蹭的。軍長你現在甭想其他的,聽徐院長的安排,陸指揮都說了,你是否能參加工作在場誰說了都不算,就只有徐院長說話算數。

  徐院長你也別跟他掰扯,明早他要是不去,我綁起來給你送過去。」

  放下手裡的情報,陸北說:「服從醫生的安排,等身體痊癒後組織會給你安排工作。萬一你病死在隊伍里,我懶得跟周總指揮解釋,搞得好像是不體恤你的身體。」

  「嘶——!」倒吸一口涼氣,柴世榮很驚訝。

  呂三思打起哈哈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小子全身上下就嘴硬,刀子嘴豆腐心。」

  「知道,在伯力城野營聽馮中雲委員和婦女團的同志說過。」

  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陸北吃驚地看向柴世榮,後者一副盡在掌握的表情,隨後陸北看向姜泰信和徐哲院長等人,這幾位倒是不知道,對過眼神,陸北敗下陣來,顯然柴世榮在伯力城野營聽過那些婦女團同志嚼舌根子。

  一旁的呂三思打量著兩人,而後赫然醒悟,用眼神和柴世榮交流,得到對方的肯定後,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陸北現在覺得這老傢伙真不好惹,等有機會了得好好拷問拷問馮中雲委員,看看是誰傳出去的,這叫他怎麼做人,還怎麼指揮千軍萬馬。

  參加工作是不能參加的,但有一整晚的時間,柴世榮會跟陸北指導清楚各地區的地形和道路。

  徐哲院長從隨行的醫療箱裡取出幾個小瓶子,給柴世榮配了些藥先吃著,等明天隨轉運的傷員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