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錦山連

  戰局的走向也如同陸北預料的那樣,他擺下一桌子酒菜宴席,但是客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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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的日軍航空兵偵察機飛過,那是從塔河縣偵察而來返回,飛行員透過無線電向塔台匯報情況,由塔台向第十師團參謀作戰課通報。

  在得知塔河縣仍然沒有任何戰鬥痕跡,而水谷大隊依舊沒有訊息傳來,佐佐木到一下達十分穩重的命令,他認為兩翼部隊一部失聯,一部潰敗,主攻的六十三聯隊推進太快,極容易演變成去年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的情況,導致處於抗聯的包圍之中。

  事實上第六十三聯隊推進速度太快,想要全身而退很困難,至少擔任先鋒的第二大隊很難撤出來。佐佐木到一命令小林操暫緩攻勢,採取步步為營的方式進攻上江地區,對於這項命令第十師團的作戰參謀們很不歡迎。

  佐佐木到一在東北擔任要職多年,他知道抗聯的戰法和其仰賴的運動作戰,尤其是抗聯現有的軍事最高指揮員陸北極善於使用運動戰術。

  面對這項命令,小林操很順從的接受,第十師團桀驁歸桀驁,但有著鐵的紀律,現在各項情報都指向兩翼大敗,預定的作戰部署已經實質上失敗。

  號稱『鐵兵團』的第十師團堅決的執行佐佐木到一的命令,停止繼續向前追擊,收攏兵力於金山鄉一帶駐紮。佐佐木到一足夠穩重,他知道只需穩紮穩打,攻陷上江地區只是時間問題。

  一個聯隊不夠,他可以再調一個聯隊,一個旅團不夠,他可以再調兩個旅團,第十師團兩萬人,用人命堆都能堆出一場勝利。

  「即刻命令第二大隊,停止追擊抗聯,他們目前在什麼地方?」

  小林操面色僵硬的問詢聯隊作戰參謀,卡車搖搖晃晃在公路上行駛,前方的道路又被破壞,摩托化部隊很難透過。雖然號稱機械化師團,但其實是騾馬師團,整個聯隊汽車和摩托車、裝甲車很少,大多都用於輜重運輸。

  「報告聯隊長,三小時之前第二大隊在興亞屯以北十公里。」

  軍事上朝令夕改不是什麼好事,第二大隊已經實質上脫節超出三十公里,小林操不禁為之前沒有聽取佐佐木到一的命令而懊惱。

  興亞屯。

  一個由從吉東、南滿抗聯主要根據地強行遷居至此的群眾建立,從名字就能看出來。只不過現在不叫興亞屯了,抗聯反感所謂的『興亞』,直接將此地改成興華村,亦如後世戰爭勝利,當地群眾改回來的名字,取自『振興中華』之意。

  像這樣改名的村屯不在少數,金山鄉南邊公路一側有個叫『並居』的遷居點,直接改名『翻身屯』。

  客人不來了,在意識到這點後,陸北就做出極快的反應,朝令夕改的弊政也同樣適用於抗聯。既然沒有辦法困住第六十三聯隊大部主力,那就能吃一點是一點。

  在日軍反應過來之前,陸北就做出決斷。

  坐在公路邊上的林子裡,陸北手頭上的菸蒂剛剛丟下,他就下達命令。

  「擬電!」

  呂三思掏出筆記本和鉛筆:「說。」

  「命令第三支隊強渡呼瑪河直插興華村,在此地進行阻擊,堵住日軍撤退的路線。若日軍主力來救,必須堅持十二個小時,爭取我主力第五支隊將後方尾隨之敵擊潰。

  靠近金山鄉最近的隊伍是哪一支,警衛一團的具體位置。」

  「聞雲峰。」呂三思喊了一聲。

  正抱著各種圖紙,統籌調遣五支隊各部的聞雲峰跑來,短暫問詢後立刻在地圖上指出各部位置。

  聞雲峰指著地圖上一個點說:「靠近金山鄉最近的隊伍是騎兵隊,他們之前奉命監視偽滿江防艦隊陸戰團,活動到察哈彥村一帶。

  警衛一團在殲滅江防艦隊陸戰團後,處於仍就在懷柔村一線休整,第二支隊及炮營一部在十八號車站固守待敵,做機動支援之用。」

  陸北看著地圖說:「命令烏爾扎布不惜一切代價趕往興華村,支援第三支隊,警衛一團停止休整即刻拔營,以最短時間支援我部。命令第二支隊沿公路進行強行軍,全線反撲。

  告訴王貴,不惜一切代價,死也要死在興華村!」

  「是!」

  站起身,陸北看向林間短暫休整的同袍,似乎感受到即將到來的硝煙,那些老兵油子們跟屎殼郎見驢糞球似的望著陸北。從北山上下來,被日軍追了一天兩夜,日軍桀驁,我軍未必是任人欺辱的羊羔。

  看著眼前由自己一手締造的軍隊,陸北笑了笑:「都看我干甚,反擊!」

  「反擊!乾死追在我們屁股後面的日軍,還想跑啊,帶著你們從三江跑到上江,你們還想跑多遠,天涯海角,這裡是天涯,再往後退就到漠河了,想過河去吃黑麵包嗎?

  東北的高粱米養人,比黑麵包好吃,我吃過那玩意兒,不及高粱米一半!」

  眾人沉默著,眼中凶芒畢露,嘴角露出猶如修羅惡鬼似的獰笑。

  「檢查武器裝具,集結列隊!」

  「集合!」

  「睡夠了沒,等死了有你們睡的!」

  最為癲狂的三連是最先集結到位的,曹保義毫不商量的跟田瑞說,尖刀連由他來帶領。這群瘋子比誰都著急,深怕落在後面沒法搶到主攻任務。

  「報告支隊長,二營三連集結完畢,請求作戰任務!」曹保義將自己武裝成槍械庫。

  這傢伙揹著一支三八式步槍,腰間左右掛著一支駁殼槍和白朗寧手槍,武裝帶上則是手雷,肩上的背具則是一具擲彈筒,還落著一個帆布做的擲榴彈挎包。行走的武器庫,這樣的武器足以武裝好幾個人,但全都在他一個人身上。

  陸北看著率先集結的三連:「三路軍指揮部聽過你們的戰績,張蘭生書記說你們是猛士,打算給你們頒發一面戰旗,我沒同意。」

  三連代理連長董山東說:「支隊長,我們不要什麼戰旗。」

  「想知道為什麼我沒同意嗎?」

  「等打完仗再說。」

  笑了笑,陸北就不再多言。

  一旁的呂三思站出來,抬手幫他整理身上的裝具:「張蘭生書記說戰旗上寫『猛三連』,我也反對,你們的戰旗上必須寫上『錦山連』,那是你們連一輩子的恨,也是一輩子的榮耀。

  後方軍服廠正在製作戰旗,以後你們就是『錦山連』,打回三江,去錦山上將戰死同袍的屍骨在戰旗前安葬!」

  「是!」

  那不僅僅是一面戰旗,一個稱號,是一個精神,以死相搏、即使全軍覆沒也會不顧一切的要求將十死無生的任務執行下去。以死求生,死的是自己,生的是其他人。

  如果當初在錦山上不是三連自告奮勇斷後阻擊,就不會有五支隊,也不會有現在的一切。

  誰都知道那是一場全軍覆沒的敗仗,最驍勇善戰的老兵全部戰死,那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