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塌不下來的!」
兩國的互不侵犯條約傳聞早已經傳出去很久,但很多人沒當一回事,就算互不侵犯也是有一個程度的,抗聯這邊是觀望態度,在蘇軍大力援助的背景下很少有人在意。
現在突然出了這檔子事情,並且突然告知考慮援助問題,顯然其中的程度之深很大,已經影響到抗聯的存亡問題。
面對人聲嘈雜的眾人,陸北大聲呵斥。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天,可當這天來臨的時候總是有種說不出來的苦楚,這大概就是半個亡國奴的滋味。
張蘭生書記召集一眾幹部來此地開會,是受上級命令,雖然蘇方單方面宣布考慮停止援助,但是現在援助條約並沒有廢棄,在此之前將會繼續生效。另外是租借條約,這並不屬於援助條約的一部分,上級在爭取租借條約的生效。
援助條約是以抗聯為蘇軍提供有利的軍事情報為前提進行,而租借條約是拿真金白銀購買的,遠東軍方面也很難取捨。他們對李兆林、周報中等人告知後,上級很反對,但又委婉地提出租借大量軍事物資,以欠款的方式結算。
先拿到更多物資再說,欠下的錢可以慢慢償還,只要上江地區還在抗聯手中就有源源不斷的黃金,大不了賴帳就是,抗聯都打沒了找誰要錢,還得賴在蘇方境內要吃要喝。
「TMD,這是把我們賣了!」
「誰說這是工人兄弟的共同祖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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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眾人的目光看向默不作聲的向羅雲,對方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向羅雲安慰道:「這不是在考慮,有可能事情沒有那麼壞。要知道沒有白紙黑字寫出來,傳言就是傳言,是不具備實際行為的,大家稍安勿躁。」
「叛徒!」
「內奸!」
最為激烈的是呂三思,他是比任何人都要激進的,逮著向羅雲的臉罵。
漲紅臉的向羅雲反駁道:「我不是,不要血口噴人!」
「TMD,你不是經常說那是我們工人兄弟共同的祖國,被國民政府拋棄一次,老子還得被工人祖國拋棄一次,我們就那麼下賤?」
「事情還沒有落地,反正我是不會相信第三國際會不管我們的。」
宋三扯著嗓子喊:「已經不管一次嘞,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既然不管,那我來這裡是幹什麼,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爭取來的。」向羅雲反駁道。
「去你娘的,是工人兄弟在礦場勞動生產的黃金購買的。」
任憑眾人口誅筆伐,一旁的陸北當做沒看見。
第一次遇見這事的姜泰信更是像個新兵蛋子,瞪大眼難以置信。
不是?
第三路軍的同志們玩那麼大,居然敢說這些話,真不怕殺頭。他臉紅起來,情不自禁的加入進其中,甭管別的,他老家也被賣掉了,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裡。
回過頭一看,發現陸北跟個木樁子似的,眼鼻觀天跟個沒事人一樣,那叫一個風雨不動安如山。什麼叫大將風度,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
陸北瞧見姜泰信盯著自己看,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姜泰信瞬間安靜下來,他會錯意了,陸北是真的示意他繼續暢所欲言,他以為是陸北不允許他說。
「夠了!」
示意眾人安靜,張蘭生說:「本來上面是不准我說的,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們,也是告訴正在準備與來犯之敵作戰的指戰員們,要提前做好準備。
做好受傷後不會再有藥品,戰鬥時沒有充足彈藥,征戰時得不到有效補給的準備。咱們抗聯成立時就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援助,照樣也打的很英勇,若是日後沒有援助,我希望大家也要發揮咱們抗聯的英勇精神。」
嘮嘮叨叨說個不停,陸北卻神遊海外。
他在想一件事情,《蘇日互不侵犯條約》的簽署是板上釘釘的,那麼日軍的進攻大致也會在條約簽署之後,如果在此之前發起進攻,遠東軍邊疆委員會方面會依照合約繼續進行租借援助,抗聯的後勤補給問題是能夠解決的。一旦條約簽署,那麼遠東軍邊疆委員會會終止租借援助,他們不會貿然為了抗聯毀壞條約。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這場大戲也會影響到抗聯。
考慮到上江地區的氣候變換和環境因素,陸北預估日軍的進攻大致會在四月下旬發起,那時候積雪大概已經融化,氣溫也上升到十幾度左右,呼瑪河解凍,日軍也能夠透過船隻運輸部隊。
「陸北!」
「啊?」
張蘭生書記叫了幾聲說:「你是怎麼個看法?」
「日軍的進攻大致會在四月下旬左右發起。」
「誰問你這個了,我問你對於這件事什麼看法?」
陸北搖搖頭說:「不會比九一八那天還難受,算個什麼事。」
好吧,這下沒人說話了。
他善於終止話題,猛地撕開傷口,眾人皆沉默下來。
會議結束前,張蘭生書記叮囑各部隊指揮員要做好部隊的思想工作,先打好預防針。
不得不說遠東軍邊疆委員會還挺有良心,提前跟抗聯知會一聲,那態度也很明顯,趁著條約未曾簽署加緊租借力度,要是等條約生效可就不能給予任何援助了,至少光明正大派遣船隻跨江運輸不行了。
就是光明正大派遣運輸汽艇送來的,陸北都驚呆了,之前蘇軍的援助都是秘密進行的,但是現在直接光天化日之下進行。這大概是那位今年一月份上任的遠東軍區司令員的手筆,號稱『遠東沙皇』的男人。
不愧是騎兵軍出身的傢伙,干起事來那叫一個果決魯莽,非常符合陸北對於騎兵的認知。也是這個人設立八十八國際旅,頂住壓力保住了抗聯最後的火焰,陸北對他挺感激的。
會議結束後,陸北留在這裡沒走。
張蘭生書記正在哄向羅雲,從大學畢業沒兩年的毛頭小子那兒受過這樣的委屈,眼淚吧嗒吧嗒落下。缺乏鬥爭經驗,換作其他人估計早就掄起袖子開打,這小子就哭起來。
「哭什麼哭,沒出息!」張蘭生不耐煩地說。
向羅雲擦著淚哽咽道:「我不是叛徒,憑啥說我是叛徒。」
「別哭了。」
陸北夾起一塊燃燒的煤炭點菸:「要是這樣就哭,九一八那天,呂大頭那小子得哭死。你跟那群完蛋玩意兒爭執幹嘛,不知道東北佬罵人有多難聽?」
「那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啊~~~」
「下次遇見這事,你直接掄拳頭干,別怕打不贏,就盯著一個人打,他們也就欺負你是個讀書人。」
張蘭生踹了腳陸北:「你說啥風涼話。」
「真的。」
陸北煞有其事說:「你下次盯著陳雷那小子揍,那小子不抗揍的跟你一樣都是學生出身,別找其他人,我怕他們把你打死,尤其是呂三思,那傢伙徒手殺人一把好手。」
「我不幹了!」
向羅雲突然爆發:「我不在地委工作了,申請要去部隊,是英雄是狗熊咱戰場上見!」
「有志氣!」
湊過來,陸北說:「挑了幾天扁擔,沒想到你小子真有膽量,真要去部隊參加戰鬥?」
「去!」
「我批准你去二營三連,就是那個癲子扎堆的三連,那可是好連隊,全連跟TMD瘋子似的,他們要是承認你,我想沒人會覺得你是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