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料敵於先

  「現在。」

  陸北乞求的目光投向趙尚志:「趙軍長、趙司令,趙指揮。

  軍長是你自己打出來的,司令是蘇聯人封的,指揮是抗聯給的。我自打來到東北就聽著你們的故事,多少個夜晚是聽著你們的故事睡著的。

  當時我天真的以為有你們在,就有主心骨了,什麼都不用怕。我從一個兵,一個誰都管不著的大頭兵,仰賴組織信任,戰友們以性命相托,我成了支隊長。那些教我指揮作戰的死人,甭管死掉的、沒死掉的,他們教我指揮作戰,可當我真的手握重兵,有些事情真的做不到。」

  「你別發瘋了,這樣發瘋對事情有什麼用,問題還在那裡。」呂三思很是無奈。

  他看見陸北在歇斯底里,歇斯底里的原因是他怕了,說出來很可笑,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怕了。因為他們在打一場根本不可能打贏的戰役,這場戰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勝利。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求求你們告訴我,這到底該怎麼辦。」

  「告訴我,一個答案,一個能夠贏的答案。」

  如同入魔一般的陸北仰天長嘆:「我走了一圈,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一個事實,這場仗我們打不贏。我們沒法突破日軍的封鎖線,也沒法抵擋他們的進攻。

  不止一萬,是三萬,至少三萬日偽軍。」

  「那就去死!」

  呂三思扯起他的衣領:「去死,我陪你一起去死,咱們死個轟轟烈烈。瞧瞧在座的列位,有誰是怕死的人嗎?

  你怎麼不說,一開始就說出來,咱們拼個魚死網破。」

  像是看待『異端』一樣,誰都知道兩人親如兄弟,現在兩人卻在不顧體面的推搡。幾人愕然的看向他們兩個,同樣的眼中也充滿失望。

  老趙是不怕死的:「你說的對,那些事情讓我變的畏首畏尾,一直以來我自詡萬中無一,我目中無人,現在你比我更目中無人。我來這裡才多久,就被你狗血淋頭罵了兩次。

  他們顧忌太多了,你沒什麼顧忌,逮誰罵誰,我很想知道什麼讓你這樣無法無天?」

  「我可以死。」

  「沒人讓你死。」

  陸北扶著桌子說:「因為我可以死,所以我無所畏懼。他們不敢說的事情,我敢說,我甚至當著李總指揮的面,我在他身前調侃你們兩個的事情。

  不要等死了,放手一搏吧!」

  放手一搏,抗聯已經失去一個又一個為數不多能夠紮根的土地,如果嫩西的土地失去,抗聯就再也沒有生根發芽的土地。陸北憎恨那些人,他甚至憎恨一切,抗聯生下來就是一個畸形外加早產,先天不良再加上外加細菌病毒的侵擾,活到如今已經是邀天之倖。

  他恨那些人胡搞亂搞,讓抗聯錯失最合適的時間,他恨北國的風雪太過寒冷,讓人冷到無法入眠,他恨地廣人稀的土地······

  說到底,不過一句國讎家恨!

  訓練只有月余的新兵草草編入隊伍,訓練營中的教導員無法教授他們的戰鬥知識,敵人會用鮮血和生命來讓他們吃盡苦頭。

  草草的編入隊伍,隆重的進行新兵入伍儀式。

  兩千三百零九名,第五支隊自組建共有兩千三百零九名戰士加入,有記錄犧牲者九百三十七,現有一千兩百五十四名,其餘戰士皆散落各地。有傷退的,有轉隸編入其他部隊的。

  九百三十七名烈士,後面還會有更多,陸北已經記不清第一個犧牲的叫什麼名字,但記得當時那傢伙和他在一起,一個日軍散兵游勇的子彈打在他身上,他就死了。

  後來陸北給他報仇,用刺刀捅進日軍士兵的胸膛,捅了十幾刀,刺刀卡在肋骨拔不出來。

  在新兵入伍儀式後,鎮子外面來了一堆人,百十人規模的大部隊,炮兵。

  張霄迷茫的站在鎮公所外面,在義爾格的指引下進入指揮所,裡面再吵。與其坐等覆滅,不如拼個魚死網破,五支隊將牽扯絕大部分日軍,堅持到入冬時節,這樣至少能儲存其他兄弟部隊,希望他們能夠在明年繼續成建制的作戰。

  屋內,陸北和老趙爭鋒相對,破罐子破摔之後,大家也就沒什麼可在意的,討論的目標成為如何給予日寇更大的打擊,但同樣的,抗聯無法接受另一位領導人的犧牲。

  「報告!」

  張霄進屋立正敬禮:「第三路軍警衛旅炮兵營營長張霄,奉總指揮部命令報到。」

  「進來。」

  「是!」

  抬手敬禮,陸北向眾人介紹:「張霄,原是第五軍的同志,在遠東軍學習過兩年的炮兵。」

  「你好。」

  「你好。」

  「歡迎來到五支隊。」

  「謝謝。」

  打了聲招呼,陸北繼續和老趙對罵:「留在這裡幹什麼,你能幹什麼。雖然你是龍北部隊指揮,但也得尊重組織的決定,讓你去一支隊就去,瞎嚷嚷什麼?」

  「我死也要死在東北。」

  「沒人不讓你死,只是叫你晚點死。」

  呂三思也說:「還請尊重組織的決定,你必須前往一支隊,那裡的情況同樣危機。那裡也有第一、第二支隊也有近千號人急需有人坐鎮指揮。」

  無奈,老趙知道即使留在這裡,他們也不會聽從自己的指揮,那群驕兵悍將沒一個善茬,並且熟悉陸北的打法,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老趙不可能讓五支隊短時間適應他的打法。

  後知後覺,老趙問:「炮兵?」

  「對。」

  張霄說:「此次我奉命率部支援,四門七十七毫米野炮,彈藥充足。」

  「什麼時候來的?」

  「一個月前接到陸支隊長的匯報,上級就要求我負責組裝,一路上耽擱不少時間。」

  老趙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這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你瞞著我做了多少事情,是毛子給的?」

  陸北攤手:「是我親手繳獲的,而且料敵於先。」

  「老子也是你敵人?」

  「之前說不好。」

  轉眼,老趙將目光放在曹大榮身上,這個李兆林屁股後面的小跟班有些事情是不會跟他說的,顯然陸北是透過電台向總指揮部申請調派。

  這讓老趙覺得待在五支隊沒啥意思,防他跟防賊似的,還是去一支隊找他第三軍的老部下靠譜,第六軍的小屁孩們沒一個善茬,被李兆林慣壞了。

  一群被慣壞的驕兵悍將,他根本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