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來啦

  在夜晚中相互對峙,雙方各自用著屬於戰爭中的小花招來試探。

  打完曳光彈之後,那個老兵快速轉移射擊點位,其餘人饒有興致看見落在山頭陣地上的炮火,那對於老兵油子來說是預料之中的。

  楊夏生握緊手中的步槍,整個人蜷縮在散兵射擊坑中。

  身旁的老兵睜開眼,開始給新兵蛋子們解釋為什麼會挨上十幾發的高爆榴彈。

  「那是專門打老炮手的,一個老炮手能頂一個戰鬥班,日本人痛恨這樣的炮手,因為他們專打精兵。記住如果遇見老炮手,千萬別想著和他比槍法,摸清楚他們的射擊位置,叫迫擊炮和機槍組去招呼。」

  『炮手』,東北地區對於神槍手的一種別稱。

  「落下那玩意兒是迫擊炮發射的高爆榴彈,專門殺傷步兵的,還能打燒夷彈,沾上燒夷彈別用手撲滅,往身上燒著的地方撒土覆蓋。燒夷彈落下後,甭管燒著沒燒著,首先把毛巾用水打濕捂住口鼻,那黑煙是有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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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兵給新兵們實地教授戰鬥知識,分別各種炮彈型號。

  高爆榴彈和燒夷彈只能算是常規彈種,還有輔助彈種照明彈、煙霧彈,最要命的是九七式擲彈筒能夠發射毒氣彈,日軍每逢久攻不下必定使用毒氣彈,最常見是瓦斯彈。如氯氣彈、芥子彈這樣的彈藥儲存不易,很少使用。

  這些在新兵訓練營時說過,但當實地再度講解,那是不同的感受。

  果不其然,沒多久上級就給他們分發防毒面罩,這些玩意兒抗聯有的是,均繳獲於日軍。打了這麼些年仗,雙方都已經對各自戰法有了一個初步認識。

  僵持到凌晨四點多時,突然山下開始炮擊,高爆榴彈混雜著瓦斯彈,氣瓶落地後開始散發煙霧,高爆榴彈的氣浪加速煙霧的飄散。

  「撤!大部隊轉移到山後反斜面。」

  「反斜面,去反斜面。」

  戴著防毒面罩,說話嗡聲嗡氣,祁致中大聲嘶吼著。

  留下一個班的戰士觀察,他們唯一的一門迫擊炮發射照明彈,那本是作為教學訓練用具的八十二毫米迫擊炮。白熾的亮光升起,大地被從黑夜中剝奪出來,在照明彈的照耀之下,一切都十分清晰。

  日軍沒有發起進攻,似乎是想用毒氣彈儘可能殺傷抗聯,亦或等待瓦斯彈徹底蔓延整個山頭。

  照明彈照耀著大地,久久的懸停在空中,在照明彈的作用下,日偽軍沒有發起進攻,一次本該在黎明時分發起的進攻就這樣被化解,如果山頭上的抗聯反應稍微慢了些,日偽軍絕對會發起夜襲。

  等待毒氣彈散去,也等待著黎明升起,日軍知道他們有了防備,遂也放棄進攻的想法。

  但炮擊仍然未停止,日軍將為數不多的燒夷彈發射出去,沾上便燒入骨髓也絕不罷休的燃料在山頭燃燒,燃燒引起大火。抗聯一邊砍伐樹木製作防火帶,一邊提心弔膽應對日軍有可能的突然襲擊。

  慶幸,日軍攜帶的燒夷彈並不多,山火有限制的燃燒。

  煙霧散去,黎明也升起。

  戰士們回到陣地上,眼眶發紅的盯著山下的日偽軍營地,他們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直上入雲天,甚至能從空氣中聞見飯菜的香甜氣味。

  楊夏生跟隨在顧班長身後,像個跟屁蟲,腦子告訴他跟著老兵後面,那樣活命的機會很大,能夠學到的東西也很多。作為加入五支隊兩年的戰士,他的戰鬥經驗為零。

  ······

  此時此刻。

  在坤密爾提鎮指揮部內。

  陸北一夜未眠,外面傳來雞鳴聲,天亮了。

  休整一整晚的五支隊戰士們開始列隊,他們本該昨晚就連夜行軍,但陸北拒絕這個意見,他們從伊圖里河而來已經足夠疲倦了,必須要好好休整一晚。

  兵貴神速也得看實際需求,現在戰況並不著急用兵,除了守備營那邊麻煩較大。

  老侯和宋三聯袂走進來:「報告,騎兵部隊已經集結完畢。」

  「一營集結完畢。」

  「出發。」

  「是!」

  目前戰場被分割為兩處,一處是莫力達瓦,另外一處是守備營所處的太平川鎮,中間隔著西諾敏河。抗聯主力第三、第五、第六支隊都在東岸,而日軍主力在西岸。

  若要殲滅他們就需要渡河,能夠渡河的橋有兩座,一座在寶山鎮,另外一座在查哈陽鄉。

  現在陸北該考慮的是日偽軍一旦撤退,他們會從何處撤退,按照預定作戰計劃莫力達瓦被攻占,日偽軍主力會回援還是向西逃往ARQ、向南透過平原往查哈陽鄉而行。陸北覺得日偽軍無論是從寶山鎮渡河回援莫力達瓦,還是透過平原向南前往查哈陽鄉都可以接受,決不能讓他們透過公路逃往ARQ。

  大機率是透過寶山鎮過河回援莫力達瓦,向南從查哈陽鄉回去不現實,因為寶山鎮南部有條格尼河,需要從其所在的太平川鎮西南部前往亞東鎮,在亞東鎮過橋,那已經到ARQ了,實在是南轅北轍,等他們繞那麼一大圈回援莫力達瓦,黃花菜都涼半截。

  五支隊是奇兵,日偽軍方面並不知道五支隊加入戰場,他們甚至不知道第三、第六支隊已經秘密渡河正在向莫力達瓦進攻。

  所以,陸北並不急著用兵,先等兄弟部隊打響戰鬥,日偽軍主力從寶山鎮過河回援,五支隊再趁機背後捅刀子。只要占領寶山鎮橋樑,那麼日偽軍就是瓮中之鱉。

  他派出一營和騎兵隊、炮兵隊參加戰鬥,二營做預備隊不動。

  曹大榮摘下耳機,開始破譯密電碼:「第三、第六支隊已經傳來訊息,他們連夜行軍,部隊已經抵達距離莫力達瓦以北五公里的地方。在那裡遭到駐守警察所零星抵抗,預計上午十一點半發起進攻。」

  「來啦!」

  「來啦!」

  外面。

  義爾格著急忙慌跑進來,指著外面手舞足蹈:「來啦,人來啦!」

  「誰來啦?」

  指揮部內眾人摸不著頭腦,只聽見外面響起哨兵的叱令聲。

  「站住!沒有上級命令誰也不准進去,誰敢硬闖,就地執行紀律!」

  「不許動,把槍都放下!」

  隨後,急促的銅哨聲響起,從鎮公所內鑽出一個班的戰士,對準這些莫名其妙而來,被外圍警戒哨押進來的人。

  指揮所內。

  呂三思坐在太師椅上說:「怕是趙軍長來啦?」

  「對對對。」義爾格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是趙軍長,三哥叫我來通知你們,他認出是趙軍長。」

  「出去迎接吧。」

  陸北丟下劃線的三角板:「走吧,老曹。」

  作為原第六軍政治部的幹事,曹大榮是十足的李總指揮簇擁,自然也對趙軍長是有意見,他戴上電台耳機繼續監聽電台訊號。

  「你們去吧,我得盯著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