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黑頭山之戰

  是夜。

  前方偵察斥候們又傳來情報,那幫子專門干刀尖舔血事的傢伙們現在樂此不疲。

  第三路軍龍北指揮部指揮、滿洲地委執行委員會委員馮志剛下令嘉獎,偵察分隊記大功一次,五支隊偵察班記大功一次。嘉獎令一下來,呂三思就忙不迭的將大功嘉獎記錄在花名冊上,在偵察班獨屬的那幾張頁面上備註,大功兩次!

  現在抗聯的戰士們都各個眼紅成狼崽子了,尤其是曹保義他們,別說大功,弄個小功出來讓龍北指揮部的幹事,在本子上寫那麼幾下,他們保准死而無憾。

  「敵人已經從黑頭山渡口渡河,距離咱們不到十公里,預計明天上午十點左右就到,偵察班那幫子傢伙把敵軍的行軍速度都摸透了。

  這場仗打不贏,咱們甭說對不起東北的老百姓,連自己戰友都對不起。」

  呂三思懷著心事重重。

  現在壓力最大的不是陸北,也不是五支隊亦或者一支隊,更不是在嫩江被追到滿地跑的第三路軍總指揮部,而是指揮這場戰鬥的馮志剛。

  陸北披著一條毛毯窩在土牆根子下:「說句得罪人的,你猜為什麼參謀長會大肆嘉獎,仗還沒開打就許出去兩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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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總是惡意陰謀某些事情。」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提升士氣也是增強戰鬥力的一種方式,是組織認可的方式。古往今來這麼多軍事家,誰不在大戰來臨前尋件事嘉獎,以提升士氣。」

  呂三思越來越不喜歡和陸北扯犢子了,他總是喜歡把某些上得台面的東西說成『下三濫』的招數,有些東西拆開說清楚就沒意思了。

  乍一聽是那麼回事,仔細琢磨琢磨又總覺得不對勁,呂三思有時真的受不了他這樣的惡趣味。在戰士們眼中陸北挺實在的,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員,但在呂三思眼裡這傢伙就是個雜碎,是真叫人火大的那種。

  摸出水壺,陸北對準明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明月你大爺,跟乃蛤蟆蹦鞋面上似的——忒埋汰人。」

  靠在他身旁的義爾格問:「支隊長,什麼是保家衛國?」

  「你當了兩年兵,連這個都搞不明白?」呂三思憤恨的踹了腳陸北。

  陸北也很生氣:「你自己不明白?」

  「不是,是臨走時曹科長給我們布置的作業,他讓我們說一說什麼是自己的保家衛國。大家都有屬於自己的保家衛國,我也有,你的保家衛國是什麼?」

  於是乎,呂三思氣消了大半,陸北也放心的長舒一口氣。

  「問你呂大爺。」

  義爾格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呂三思也沒由來的傷春悲秋:「今年是公園一九四零年,正好是一百年。在我心中的保家衛國就是把上一個百年沒做好的事情,在新的一個百年做好。」

  「這麼快嗎~~~」陸北喃喃說:「都一百年了,一百年沒做過像人的事,丟了老祖宗五千年的臉。」

  「正好一百年。」

  義爾格想起什麼:「道光二十年,我聽宋應勝大哥說過,自道光二十年的鴉片戰爭,原來到今年已經一百年了。」

  拍手,抗聯的文化教育工作很不錯。

  草原的夜晚很安靜,這樣的安靜大概取決於豺狼虎豹們嗅見人味,這樣的人味伴隨著火藥味。

  大戰之前,總是那麼安靜。

  安靜到讓人以為自己被戰爭所遺忘,忘記自己就是戰爭的一份子,一個小小的一部分。

  ······

  翌日。

  上午十點零七分。

  草原的盡頭掀起一陣煙塵,隨後傳來一道巨大的聲音,在古城高台外看不見一個人影,所有人都在身子窩在構築好的工事外面。

  如老侯所言,如果敵人是騎兵部隊肯定會沿水源行軍,即使成了現代軍隊,騎兵依然擺脫不了對於水草的依賴。這樣的依賴就讓敵人來到黑頭山古城,於是乎五支隊成了擋在他們前面的第一個對手。

  馬蹄聲越來越大,那聲音鳥雀驚飛,獸吠滅絕。

  負責電台通訊的宋應勝將電報拍的冒煙,敵軍已至黑頭山古城。

  而在小圓包山的指揮部內,馮志剛蹲在戰壕里。

  陳雷遞來電報:「五支隊來電,敵軍已經抵達黑頭山古城陣地。」

  「騎兵部隊如何?」

  「已經於昨日抵達預定作戰位置,隨時可以發起進攻切斷敵人後路。」

  整個作戰部署已經在腦海中構思很多次,可當真正執行的時候,馮志剛的手還是忍不住跳動。

  「命令騎兵支隊以最快速度搶占渡口,在根河北岸黑頭山構築防禦陣地,阻止敵軍反撲。」

  「命令五支隊不惜一切代價阻敵,為騎兵部隊攻占黑頭山爭取時間。」

  「命令一支隊不動,隨時聽候調遣。」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達,龍北部隊來到大興安嶺西麓後的第一次生死之戰,往後還會有無數次生死之戰發生。

  ······

  黑頭山古城。

  那條毒龍從草原上出現,浩浩蕩蕩而來,前頭的騎兵開路部隊吊兒郎當,一路以來的平靜讓他們防備不足。但敵軍大隊騎兵還是停下來,在一個射程之外的距離停下來。

  興安騎兵部隊停了下來,坐在馬車架子上的通訊兵將一份電文轉交給一名中校軍官,瞧通訊兵的利落和點頭哈腰模樣,那絕不是偽滿士兵,是日本人。

  騎在馬上的中校軍官看了眼電報,隨後交給身旁的上校軍官。

  「井上君,上面說匪寇主力疑似已經抵達額爾古納地區,讓我們小心行事,很多人都栽在他們手中。」興安軍第七騎兵團團長秦煥章憂心忡忡說。

  「主力、主力,他們碰上匪寇就說是主力,哪次不是說主力,到頭來啥玩意兒都不是。」

  嘴上說著一口地道東北話,井上諒罵罵咧咧,早在數年前他就在三江地區跟抗聯打過仗。不過那時候正是抗聯最強盛的時候,下轄三萬多人,而日軍在三江地區駐紮兵力才一萬不到,遇見了就說是抗聯主力。

  懷揣著對曾經同伴的惡意,井上諒自然是不信的。

  「秦桑啊!」

  井上諒語重心長的說:「咱不能這樣瞎混了,蘇聯人打不贏,難道咱還干不贏抗聯?」

  回憶起在哈拉哈河的日子,秦煥章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仗不是人打的。蘇軍的飛機在天上不停的轟炸,地上的坦克車玩命兒的突進,仗開打還沒半小時,一個騎兵團就剩下兩三百人逃回去。

  「抗聯就是一幫子土匪,沒啥戰鬥力,這我打過,還弄死上千號人。」

  如此吹噓,在井上諒的口中,他手中上千號『抗聯』如果是真的,那麼按照整個關東軍司令部的戰報算,三江地區的抗聯得死上三遍才行。

  他們口中的『抗聯份子』,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手無寸鐵的民眾,興安軍在三江地區殘殺的民眾不會比關東軍殺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