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是也是

  確定完進攻方向和方案,那麼一切都好辦起來,在學田鎮休息一晚。

  翌日清晨,當陽光照射在雪地上時散發出晶瑩的白光,大地白茫茫一片真乾淨。在學田鎮老百姓錯愕的目光中,佯裝成關東軍騎兵部隊的抗聯離開,這支『日軍』也不禍害人,就是把日籍警察和指導官全給宰嘍,給漢奸全部抓起來。

  在騎兵離開後,學田鎮的老百姓也沒敢出門,生怕外出遇見日本人。

  從學田鎮出發,他們堂而皇之走在公路上。

  臨近中午的時候,前方公路有偽軍護路警察關卡。

  策馬停下,陸北讓呂三思上前去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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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上百人的騎兵隊出現,在關卡崗哨警衛室內忙不迭跑出來四五個偽軍警察,抬手給騎兵敬禮,恨不得都磕兩個頭。

  「皇軍這是要去什麼地方?」

  坐在馬背上,呂三思驅使戰馬走過去,身後跟著一隊騎兵,警惕心十足盯著那幾個偽軍,一隻手放在鞍具的馬刀上,隨時準備暴起。

  拿起馬鞭,呂三思抬手抽了那個偽軍班長一鞭子,用略顯生疏的日語罵罵咧咧。挨了一鞭子後,偽軍班長也不敢問了,直接讓人挪開拒馬放行。

  就待人走後,偽軍班長揉著自己的臉,臉上那道紅印子浮現,收起臉上的諂媚笑容。

  「TMD,全都是早死的貨。」偽軍班長罵罵咧咧。

  一個偽軍哨兵說:「這日本人也就對咱們能橫橫,要是遇見抗聯都是挨千刀的貨。」

  「噓~~~噤聲!」

  偽軍班長悄悄看向其他幾個手下,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這幾個癟犢子裡有人藉著剛剛那幾句話大做文章,扭頭向日本人匯報。

  這事不好說,日本人現在看誰都像是抗聯,特別是莫力達瓦大討伐失敗後。

  而且光天化日之下有一群日軍騎兵北上,這事也挺蹊蹺,偽軍班長是壞,但他不傻。日軍要是還有騎兵早就派去莫力達瓦跟抗聯騎兵部隊打仗去了。在這個敏感時間段能出現如此成規模的騎兵部隊,除了抗聯能還有誰。

  湊合湊合過去得了,真要刨根問底,那麼這個關卡點七八口子人也就算活到頭了。

  甭說呂三思還給他拽了幾句日語,就算罵上幾句『癟犢子玩意兒』、『小王八羔子』,他也會捏著鼻子認。人家是貨真價實的『日本人』,就算不是日本人,在上百人的騎兵隊面前那鐵定也是。

  日本人一米半半,瞧剛剛路過的那群人,日本人啥時候成東北大漢了?

  從學田鎮到伊拉哈鎮,三四十公里路,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為了保持馬力應對危險情況,戰士們大多都是牽著馬走在公路上。

  雖然如此,但能夠走大路,已經比在山林子裡強多了。

  烏爾扎布跟呂三思混在一起,兩人正在討論學術問題,關於日語中的發音問題,烏爾扎布也會日語。在偽滿興安騎兵軍官學校學習必須學會日語,這是必修課之一。

  比起呂三思許多年沒說的日語,烏爾扎布還挺順溜,這讓呂三思很失落,因為下次再有這樣的行動,自己徹底無緣,唯一依仗的優勢沒了。

  兩側的道路上,每隔數公里就能遇見一處被燒毀的村子,這是日寇進行的集村並屯政策,將許多零星居住點的老百姓遷走,歸納到『人圈』生活。

  豬睡覺的地方叫『豬圈』,馬待的地方叫『馬廄』,而老百姓把關住自己的地方叫『人圈』,自嘲自己已經與豬狗無異。

  往往數十里地只有一個村子,並且在公路邊上,尤其是水岸邊。

  靠近老萊河的地方就有一個部落集團,住著上百戶人家,去年秋汛給淹了大半,大災過後就是疫病,連帶著是冬季零下三四十度的極端低溫。

  上百戶的人家,也死的差不多,想活沒轍,活不下去的,日偽政府將收割的糧食全部收走,每人按量分配。吃的不一定比豬好,但一定比豬少。

  這已經不是所謂的殖民統治,而是有計劃、有目的的種族滅絕。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越往北邊走,周圍的平原開始逐漸消失,變成低矮的山丘樹林子。

  向東越過老萊河,眾人來到一個村屯,村屯並不大,但村子外面有一堵厚厚的土牆,臨近老萊河河岸,典型的軍事堡壘要塞。

  走進村屯的時候,這裡凋敝不堪,在殘垣斷壁間陸北看見房梁木頭上燃燒過後的痕跡,這裡原本應該有老百姓居住,只不過被遷入部落集團中。

  拍打手套,陸北環視四周,這裡距離伊拉哈鎮只有數公里,隨時都能奔襲而至,目前隊伍長途跋涉需要休整,待休整過後便可以行動。

  「誰——?」

  「出來!」

  「都給我出來!」

  被派去搜尋村內的包廣等人大聲呵斥著,聞訊陸北趕過去。

  走到一家凋敝破落的廢舊房屋外,陸北看了眼即將傾倒,用幾根爛木頭支撐的牆壁。這明顯是有人故意用木頭撐住牆壁,不使其垮塌。

  包廣也看出不對勁,於是乎便發生開頭的事情。

  走進搖搖欲墜的危房,走進去便是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酸臭味混雜著排泄物的氣味,在角落裡有一位婦人蜷縮,髒兮兮的棉被內扭動不停。

  瞧見眾人進來,那位婦人驚恐的扭曲起來,被窩裡那個扭動的傢伙爬出來,是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婦人抱著孩子開始哭泣,她很黑、也很健壯,就像是東北農村裡的其他女人一樣,健碩有力、踏實肯干、勤勞。

  摘下頭頂的狗皮帽,陸北礙於低矮的屋頂單膝跪地:「大姐,我們不是日本人,是東北抗日聯軍。」

  「抗聯,我們是東北抗日聯軍。」

  「東北抗日聯軍。」

  從腰間挎包里取出騎兵帽,上面繡著一顆紅色五角星,陸北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軍帽遞給那位婦人,輕聲解釋自己並非是日本人。

  那人在半信半疑,她顯然聽說過抗聯,但從未親眼見過抗聯。

  在她懷中,那個孩子胡亂攀爬著,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小紅點,頭頂已經生起頭屑,灰白灰白一片,看著陸北手中的軍帽『咯咯咯』笑個不停。

  陸北回頭喊道:「弄點吃的,這裡有老鄉,衛生員過來一下。」